停在用两个锁头锁死的办公室门口，苏梧熟练地掏钥匙。
听着木门里传出的嘶叫声，齐霁心情出奇的平静。
笑着问：“园长想把我丢来喂丧尸？”
闻言，苏梧赏他一个白眼，无语地叮嘱。
“你待会儿离它远点，隔得远远的看两眼就够了。”
推开门，小丧尸的叫唤声更大，仿佛在抱怨，它的大家长怎么隔了那么久，才带香香的食物来看它。
苏梧把小魔头抱起来。
掂量了一下它的重量，没变化。
解开襁褓，观察它的小短胳膊小短腿，嗯，也没变化。
齐霁听话地站在离小丧尸五步开外的位置，有些怔愣地看着那皮肤青白的小宝宝。
端详小宝宝暗白的眼球，又观察园长灰白的眼瞳。
不可置信：“这是……园长亲生的？”
“……”苏梧将溢至嘴边的‘滚’字咽回去。
托着小丧尸的背部，把它的脸转向齐霁。
“你难道不觉得，它长得有点眼熟？”
“觉得。”就是因为觉得，齐霁才会问，是不是园长的孩子。
想了想，苏梧从口袋掏出平时哄孩子的糖，抛向齐霁。
齐霁稳稳接住，颇为受宠若惊。
小心翼翼地揭开糖纸，将那颗淡黄色的硬糖抵入唇齿。
是橘子味的，酸酸甜甜，他眉梢飞扬。
“园长，能再给我一颗草莓味的吗？我以后带给阿姐，阿姐喜欢草莓味的一切。”
糖果是多么珍贵的物资，何至于浪费在一个将死之人的身上，所以，园长现在应该不准备杀他了吧。
眼前，青年那仿佛用画笔描摹出来的开朗表情，正逐渐僵硬，苏梧直接抓了一把，十几颗糖，全给齐霁。
齐霁能活到现在，本就不是迟钝的笨蛋，捧着五颜六色的糖果，假装的笑容寸寸皲裂，眼眶一点一点地染上绝望的赤红。
“接下来，听我讲个故事吧。”
结合李爸爸告知的关于小丧尸母亲的事迹，以及苏梧自己看见的遗体情况，加一起，故事也不长。
不到齐霁刚才口若悬河的一半。
可跟梦魇似的词句，不断在不大的办公室回旋。
齐霁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双腿支撑不住，后背靠着墙壁滑坐下去。
他颤抖的手臂用力环住膝盖，脸深深埋进臂弯之间。
“应该不是我阿姐，我前两天，还，还听见了阿姐的声音……”
“光辉实验室很大，说不定……每个项目的实验体都是单独的序号……死的是别人……”
齐霁颠三倒四，给出了那人不是齐芯的十几个理由。
可这些，不但说服不了苏梧，更欺骗不了，清楚光辉实验室那帮人何等残忍的他自己。
小丧尸的咿呀声不绝于耳，齐霁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底只剩干涩的红。
他抬头，“园长……我能……抱抱它吗？”
“不行哦。”苏梧抓着小家伙乱拍的爪子。
“它很有尸德，你在它眼里不是舅舅，是美味的食物。”
齐霁目不转睛，望着那个和正常人类两模两样的孩子。
痛苦得，连眼泪都被愤怒蒸干。
“我阿姐今年才22岁……在那种环境，她不可能有喜欢的人……”
那他阿姐，是怎么，怀孕的呢？
“园长，您喜欢什么？您需要什么？”
突兀的一句询问，说话的人嗓音又沉又哑。
苏梧挑了挑眉，“你想干嘛？”
“我想请您，帮我，杀几个人。”齐霁嘴角微微上扬，眼睛蓄着的，却是深入骨髓的恨意，“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你对光辉实验室了解多少？”苏梧问。
齐霁惨然一笑，“我能把我知道的所有告诉您。”
苏梧最缺的就是那个垃圾实验室的资料，“我们换个地方谈谈。”
齐霁仍然眼巴巴地看着那个孩子，苏梧于心不忍，控制住小孩儿的手脚，允许齐霁上前，碰一碰他的脸蛋。
小丧尸作为不足两月的小婴儿，却鬼灵精得很，瞅着齐霁伸过来的手指，嗷嗷流口水。
齐霁当然不会被它咬到，他现在还不想死。
指腹下的触感滑嫩柔软，像长满了青色霉菌的豆腐，又冰冰凉凉，没有人类的体温。
齐霁走之前，到底给小婴儿留了几颗草莓味的糖。
苏梧领着齐霁进幼儿园的时候，正好
是下课时间。
一群小萝卜头急匆匆围上来。
“园长姐姐没事吧？”
“快让我们看看有没有受伤？”
小安仰着脑袋，瞅了瞅跟在苏梧身后的齐霁。
“园长姐姐，你中美男计啦？”
这家伙不是坏人么？
苏梧挨个安抚紧张兮兮的小家伙。
王沛书老太太扶着老花镜，从走廊那头慢悠悠踱过来，瞥见齐霁过分煞白的脸色，疑惑又担心。
“还害怕呢？”
小伙子胆子那么小？被爆炸吓得还没缓过劲儿？
等小孩儿七手八脚地自行确认好她真的没事，苏梧扬声，“晨光，带齐霁去洗个澡，然后你们一起来我办公室。”
谢晨光这两天快被口罩闷坏了，闻言一激灵，“自己人？”
园长姐姐将人策反了？
“算是吧。”
苏梧把齐霁交给谢晨光，自己先行回园长办公室，洗澡换衣服。
敲门声响起时，她刚把头发擦得半干。
“进来。”
既然算自己人，苏梧懒得伪装，坦然地当着齐霁的面嚼晶核。
谢晨光乖乖在办公桌前坐下。
人生首次，近距离目睹高阶丧尸进食，齐霁也已经没了表达震撼的力气。
“原来503号实验体藏在园长这里啊。”
谢晨光皮笑肉不笑，“我叫谢晨光，谢谢。”
苏梧开门见山，“你知道和晨光相关的事吗？”
“知道。”齐霁扫了谢晨光一眼，“天才，五系异能者，他身上的研究方向是，能否通过换血，将他的异能转移到普通人身上。”
出乎意料的详细，别说谢晨光，苏梧都愣了一愣。
“光辉实验室不怕你背叛？”
“我阿姐在他们手上呢。”
最开始，齐霁也是实验室的边缘人物，后来，那些人渣发现，只要给他一点和他阿姐相关的甜头，他就愿意当他们的狗。
一群自诩人上人的“人”，当然不会提防一条可怜弱小的“狗”。
“光辉实验室的大老板姓井，很少露面，我没见过他。他有个弟弟，叫小井教授，拥有实验室内绝大部分项目的决策权。”
齐霁沉声。
“刚刚开花的那个人叫杜鹃，是小井教授手下的得力干将，之一。既然杜鹃来过幼儿园，园长应该见过小井教授了。”
谢晨光心跳加速，堪堪破音，“小井教授也来过幼儿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