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医室的普通医疗器具很齐全，顾敛接过苏梧递向他的药箱，动作熟练地打开，取出手术刀、镊子和酒精棉。
为了不弄脏自己的温馨小家，齐霁自觉离开帐篷，一把将衣袖薅到肩膀处，手臂在白炽灯下更显苍白。
小臂的芯片好处理，直接破开皮肤，用镊子夹就是了。
顾敛动作很快，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透着令人安心的精准。
麻烦的是据说一碰即炸的那枚。
“接下来需要你损失一块肉，撑得住吗？”顾敛的声音冷酷得不见波澜。
“当然。”齐霁咬牙。
“要不你先帮他包扎一下？”苏梧一手止血粉一手纱布，提醒眼里没有病人的医生，以及耐痛力超强的病人。
“不用，先把另一块芯片处理掉。”话音刚落，顾敛就下了第二刀。
毕竟，爆炸芯片要是处理不好，齐霁会直接变成血雾，用不着浪费药。
苏梧眉心重重一跳，水流无声缠上齐霁的肩关节。
她记得，那个叫杜鹃的异能者自爆时，刀锋碰到芯片，有两秒左右的前摇，程序才启动，如果顾敛失败……
齐霁失去一根胳膊，有50%的概率能活。
“园长，假如我死了……”
满头冷汗，却尽了最大的努力，控制着手臂不发抖的人，缓缓咧出朝气灿烂的傻笑。
“能不能拜托你，在我阿姐的坟墓旁边，帮我立一个衣冠冢。”
前阵子，齐霁借了幼儿园的园车，按照园长给他的详细地址，去找见了他阿姐的尸体，他把他阿姐的骨灰，埋到了这座城市最大的游乐场里面。
他和阿姐从来没去过那种地方，本来他们约好了的，等他再长高一点点，能玩游乐场的所有项目了，他们一起偷偷地，去浪个痛快！
可惜……
到头来，旋转木马没坐过，摩天轮也没上过。
那就，只能死后再去弥补遗憾了。
“你这是不相信我的技术？”听齐霁连埋骨地都想好了，顾敛灰白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苏梧眨了眨眼，实话实说，“你也清楚爆炸的威力，你炸了，你的帐篷也得灰飞烟灭，没东西立衣冠冢。”
做好失败身亡准备的齐霁：“！！”
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所有的悲壮和感伤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求生欲：“顾医生，救救！假什么如！我要活着！我必须活着！”
他不想当孤魂野鬼！
不然死了都没法去找阿姐！
顾敛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不再说话，专心致志，在翻开的皮肉寻找金属的踪迹。
将近半分钟的沉寂后，镊子尖端终于定位到了芯片的大致位置。
顾敛手腕猛地一沉，手起刀落！
滴答、滴答……
地面上，除了一滩不断扩大的暗红血迹，多出了一块鹌鹑蛋大小的红肉。
齐霁怔怔低头。
痛感好像都离他远去，心里的大石头，在这一刻，轰然粉碎！
脑袋的那枚芯片，功能仅是监听，就算暂时取不了，也能靠园长的手表屏蔽，而手臂的两枚芯片没了，代表着，那些人无法定位他的位置，他也不用再担心自己会被远程引爆。
——他自由了！
“恭喜。”苏梧用水球裹着肉块，以防万一意外发生。
顾敛刚帮齐霁缝上手臂的两道伤口，手被一把抓住。
他是丧尸，体温偏低，齐霁失血过多，温度竟然跟他不相上下。
齐霁非常郑重地跟顾敛握了握手：“顾医生，你是个好人！哦不，好丧尸！”
顾敛：“……”
“谢谢。”第一次收到这么诡异的夸奖。
“园长，我的表现怎么样？是不是值五枚六阶晶核？”
处理完伤员，顾敛迫不及待向苏梧邀功。
“值！”苏梧当下看顾敛顺眼多了。
有两把刷子的医生好啊！幼儿园现在缺的就是医生！
条件所限，没办法签合同，但顾敛相信苏梧的尸品，谈到令他满意的薪酬，他也不多逗留，回去写字楼教育那个还咬着藤条不放的犟种小丧尸。
苏梧叮嘱齐霁好好休息，她明天再放他进幼儿园，随即足尖一点，身影如鬼魅般跃上高处，几个起落便融入了漆黑的夜空，带着芯片消失不见。
她已经想好了该如何废物利用。
光辉实验室既然敢派杜鹃来炸幼儿园，证明他们不怕幼儿园的报复。
正好有条件，她也给他们
送件‘大礼’！
翌日，走进幼儿园的齐霁，得到了一群小萝卜头夹道欢迎。
小家伙们一个个裹得厚厚实实、圆圆滚滚，露在外面的小脸泛着红，像是一颗颗可可爱爱的冰糖葫芦。
齐霁灵光一闪，问苏梧：“园长，山楂好种吗？”
“还好。”乔木科的果树，成熟期往往在24个小时左右，虽然时间相较其他作物长很多，但一棵树通常能结七八十个果子，算起来也不亏。
齐霁这么问，肯定是想吃山楂了，苏梧也就空出一块栽培土，撒山楂种子。
以至于又过一天，苏梧将一大篮饱满红艳的山楂递到他面前，齐霁惊讶得眼睛都忘了眨，“哇！！”
他原本想着，等左手能自由活动之后，再请园长帮他种点山楂，他给小孩儿做冰糖葫芦，没想到……
幸福来得太突然，原来他随口说的一句话，也值得被妥帖地迅速实现。
眼眶泛起微微的灼热，齐霁单手接过沉甸甸的篮子，连忙低头掩饰潮湿的眼尾：“谢谢园长。”
从奇迹哥哥和园长姐姐身旁路过，小明逊见着陌生的水果，不由得停下脚步，好奇得不行：“这是什么呀？”
苏梧拿了一颗递给小孩儿：“山楂，尝尝？”
小明逊双手捧着有他半个手掌大的果子，凑近了闻，一股清冽的果香钻入鼻腔，带着淡淡的酸意。
他吸溜一下口水，迫不及待嗷呜咬下去，最开始是刺激得他一激灵的酸，紧跟着，甜味出现了，酸与甜在舌尖交织，令崽陶醉。
“这个也好吃！”
小孩儿眼睛闪亮，没舍得吃完，心想留半个让‘弟弟’也尝尝。
“对了，园长姐姐，你知道我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