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峥往百姓中间走了两步，清了清嗓子，朗声喊道。
“太仓可是国库！可就是这座国库，被朝里那些黑心的贪官给蛀空了！皇上下旨，命我带人查太仓，就是要把这些蛀虫一条一条揪出来！”
“今儿个大伙儿正好做个见证，看看这帮平时高坐庙堂之上的大老爷们，背地里干的都是什么腌臜勾当！”
话音还没落，太仓的大门忽然开了。
钱益和孙阔一前一后从里面走出来，钱益的目光先是朝围观的百姓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杨峥身上。
“杨峥！你莫要信口雌黄！”钱益冷笑一声，朝围观的百姓拱了拱手。
“各位乡亲！此人是齐国公嫡子杨峥！今日早朝上，他当殿殴打鞑靼使节，闯下大祸。如今战败赔款翻番，朝廷上下正为这件事焦头烂额。”
“他又不知怎么求来一道旨意，想要强行清查太仓！诸位，太仓乃朝廷命脉，岂是他一个没有官身的纨绔想查就查的！”
孙阔也往前一步，跟着帮腔。
“没错！杨峥！你说太仓被蛀空了，无凭无据，就是血口喷人！诸位老乡，你们瞧瞧这人，疯疯癫癫，满嘴胡言。他打使节，搅朝纲，如今又把你们诓到太仓来，分明就是想借你们的手，来给他自己壮胆！”
杨峥也不恼，咧嘴一笑，从怀里把圣旨掏了出来，在钱益两人面前一抖。
“钱大人，孙大人，看清楚了！圣旨在此！纵使你们说出花来，今天我杨峥也非得进去看看这太仓里的猫腻不可！”
钱益和孙阔对视一眼，非但没拦，反而嘿嘿一笑。
“杨将军，你就这么肯定太仓是空的？可别进去一看，满仓满库的银子，到时候自个抽自个嘴巴！”
杨峥只当这俩人在虚张声势。
太仓的情况是李隆亲口告诉自己的，未来的老丈人总不至于坑自己吧？随即冷哼一声。
“话说完了吗？说完了，我就要带人进去了！”
谁知钱益和孙阔脸上那笑一点都不像装的，反而闪身把路让开。
杨峥刚要迈步，就被高攀龙一把拉住。老头凑到杨峥耳边，压低声音道。
“杨小子，老夫不知道你是从哪儿得的信儿，也不知道陛下为何让你来查太仓。可你看这俩人的架势，这太仓里八成有鬼！”
杨峥被这么一提醒，也觉出不对劲了。
钱益和孙阔表现得太从容。如果里面真是座空库，他们就算要唱空城计，这演技也太好了点吧！
思索了一会儿，杨峥无奈道：“高大人，现在咱们都架到这儿了，就算真有鬼，也得进去看看。”
高攀龙听完，往后退了一小步，嘿嘿一笑。
“杨小子，你别拉上老夫。老夫只是来看你查太仓。被架起来的只是你，没老夫什么事。”
杨峥一愣，不由暗骂一声老狐狸。
这高攀龙不愧年老成精，在朝廷这口大染缸里浸淫了几十年，还能做到片叶不沾身，这本事真不是盖的。
“好好好，您清高，您了不起。这次查太仓，由我一人担着，不为难您，行了吧？”
这话反倒把高攀龙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干咳一声，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好啦，老夫不过开个玩笑。放心吧，我跟你爹多少有些交情，总不能看你往火坑里跳，连一把手都不拉。”
切！
杨峥懒得听这老头找补，扭头就往太仓里走。
进了太仓，杨峥指挥锦衣卫分头去各个仓房查看。结果一圈转下来，越走越不对劲。
满当当的，全是银锭。
一箱一箱，整整齐齐码在仓房里，银光晃得人眼晕。
杨峥随手开了几箱，里面白花花的银锭子，密密麻麻，看不出半点空仓的意思。
照眼前这些银锭的数量粗略一估，李隆之前说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
要说贪墨，或许会有人偷偷伸手，但顶破天也就几千万把两的小打小闹。
像那种三百万两直接少了两百多万两的窟窿，就眼前这些银子摆着，根本不可能。
正想着，杨峥招呼锦衣卫里的文吏过来清点，钱益和孙阔阴沉着脸凑了上来。
“杨将军，怎么不说话了？”钱益背着手，调笑的说道。
“你不是信誓旦旦说太仓被蛀空了吗？如今银子就摆在这儿，你倒给大家说说，空在何处啊？”
孙阔也在一旁阴阳怪气。
“杨将军，下官早就跟你说过，太仓乃国库重地，敢贪国库的银子，有几个脑袋够砍的？你偏听偏
信，拿着鸡毛当令箭，如今可好，骑虎难下了吧？”
钱益紧接着冷哼一声。
“杨峥，你带人擅闯太仓，今日若查不出个所以然来，这官司就算打到御前，本官也要参你个偏听偏信、构陷朝廷命官之罪！”
两人一唱一和，分明就是想借机恶心杨峥。
孙阔还朝旁边一个库兵使了个眼色。那库兵会意，趁众人不注意，一溜烟跑出太仓。
外面的百姓还等着。那库兵跑到太仓门口，扯着嗓子就喊。
“里面查过了！仓里银子堆得满当当！那杨峥分明就是在耍咱们！”
“人家户部的大人都说了，杨峥就是条疯狗，故意把咱们诓到这儿来，拿咱们当枪使！”
“这杨峥分明就是在耍咱们！”
这一通嚷嚷，刚刚被安抚下来的百姓，又开始了骚乱。
钱益和孙阔听着外头的动静，脸上越发得意。
杨峥直嘬牙花子，几步走到一口银箱前，随手从里面抄起一块五十两的银锭，在手里反复掂量。
钱益和孙阔看到杨峥这个动作，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杨峥的注意力全在银锭上，没捕捉到这一瞬。
但高攀龙站在一旁，却看了个真切。老头心中一动，立马上前，朝杨峥说道。
“杨家小子，你光掂分量管什么用？五十两的银锭都有规制。就算有些差异，也不是你拿手就能掂出来的。”
说完，高攀龙也不管钱益两人脸色发黑，直接对陈虎和沈默招了招手：“把家伙事拿来，开个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