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益叫骂着被锦衣卫绑在了太仓外的石狮子上。
杨峥还专门挑了几个嗓门大的锦衣卫,站成一排,轮番给外头围观的百姓讲解钱益治理太仓这些年干出来的“光辉事迹”。
“查!查仔细喽!把库存的银子都挨个敲敲!我要知道太仓存银的实数!”
正忙得满头汗,高攀龙凑了过来,脸上的笑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
“杨峥,你这么做,是要吃大亏的!”
高攀龙提醒道。
“太仓是钱益管着的不假,亏空也出在他任上,还有这以假乱真的腌臜事。可你现在手里没有他切实贪赃的证据。就算把他押到陛下面前,他只要把事全往手下人身上一推,自己顶多背个失察之罪。”
“反倒是你,没有真凭实据就这么作践他,他反咬一口,朝中百官本就对锦衣卫火大,到时候他再发动亲属、好友、同窗,一块儿上折子。那帮人一煽动,满朝群情激奋。恐怕皇上都保不了你。”
皇上都保不了我?
杨峥心头一动。
这不正是自己盼着的吗!忍不住咧嘴一笑,忙问。
“皇上保不了我,那最后会怎么处置我?会杀了我,好平息百官的怒火吗?”
高攀龙完全搞不懂,怎么一提到杀了他,这小子反倒有点眉飞色舞的意思?
没好气地道。“杀了你还不至于,但打上几十大板是跑不掉的。”
额。
杨峥下意识摸了摸屁股。
死是可以的。
砍头、鸩酒、赐白绫,怎么都行。可打板子是什么鬼?不光死不了,还得遭那份活罪?
要不得要不得!
不过,杨峥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追问道。
“高大人,您刚才说,钱益会发动亲属、好友、同窗,一块儿来对付我?”
高攀龙点头:“没错。这也是文官们一贯的伎俩。遇到事就抱团,不管是什么关系,只要有共同的利益,或者共同的敌人,他们都会出手互相帮衬。”
说到这,高攀龙忽然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
“这也是为什么皇上看朝中很多文官不顺眼,却又不好动他们的原因。动一个,能牵扯出一窝。这一点,连皇上都头疼。”
正点!就是这个!
杨峥兴奋地一拍手。
自己原本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竭尽所能对付文官集团,用狠辣手段让他们怕,逼到他们狗急跳墙,最后联合起来弄死自己。
那眼前这个钱益,不正是送上门的机会?
杨峥这反应,把高攀龙看得直皱眉。什么意思?难道这小子真要一条道走到黑,跟整个文官集团全面开战?
杨峥打定了主意,也不理会高攀龙疑惑的眼神,继续指挥众人清查太仓存银。
一个时辰后,陈虎拿着账册跑了过来。
“少爷,太仓存银查清楚了。在库的真银锭只有六十五万三千两。另外还有一大批银子被铸成了假银锭的壳子。因为不是规制银锭,所以没有具体数目。不过用称约过后,总重差不多有二十六万两。”
杨峥没接账册,直接问:“账册上写的结余是多少?”
陈虎翻看了一会儿,答道:“账册写明,在库银三百一十二万一千两。”
杨峥不等陈虎说完,转头看向高攀龙。
“高大人,你怎么说?”
说完,他苦涩一笑:“还真让高大人说对了。那帮狗官来了个以一当十,用二十多万两真银子,硬生生变出了两百多万两。”
高攀龙此时脸黑得像锅底,抿着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行啦!既然查明了实数,把外头那姓钱的狗官提进来吧。”
不多时,钱益就骂骂咧咧地被锦衣卫押了进来。
“杨峥!你如此作践本官!真当我大华律法是儿戏吗!”
“嘿!你个狗官!贪墨太仓库银,你还有理了!”
陈虎不等杨峥发话,骂了一声,三两步走到钱益跟前,抬手就是两记大耳帖子。
啪!啪!
钱益被扇得脑袋一歪,啐出一口血沫子,回骂道。
“有辱斯文!成何体统!杨峥!本官是文官!刑不上大夫,你就这么纵容手下胡作非为?”
喘着粗气,又扯着嗓子道:“再者说,本官是户部右侍郎,平日公务繁忙,管理太仓只是兼差。细则自有郎中和库司、库吏负责!”
“纵然太仓有亏空,你也该把卷宗呈送朝廷,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会同审理!
而你杨峥,不光没有真凭实据,还纵容手下如此作践本官。本官定要上折子参你!”
陈虎听得火起,上前还要再抽,被杨峥挥手拦住。
“上不上折子,是你的自由。就算你拉上满朝文武一起参我,我也不怕。”
杨峥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你刚才说太仓自有郎中、库司管理。那我问你,之前一直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孙阔孙郎中,他人呢?”
杨峥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
现在已经惹怒了钱益,接下来就是放他一马,让他联络党羽。但时候一个牵扯出一串。正好一网打尽。借此让文官集团彻底恨上自己,达到通过他们杀自己的目的。
但是光靠一个钱益可是不够,就算他哭着跪着去求人家,人家最多也只是上道联名折子。起不到多大用处。
所以,想要激起文官们的怒火,就需要下一剂猛药,用狠辣手段示示威,让他们知道落在自己手里会生不如死。
这样才会激发起文官们最为猛烈的反击。
只是,这话一问出来,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对呀!刚才还一直跟在钱益身边转悠的孙阔,怎么这么半天都没见着人影?
“大人。”一个锦衣卫凑了上来,低声禀报。
“刚才卑职去签押房查看,发现孙阔留下了官袍官印,从书架后的密道跑了。看那架势,是挂冠让贤了。”
“啥玩意儿!”杨峥登时大怒。
“他一个直管太仓的郎中,太仓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扔下烂摊子跑了?还扯什么挂冠让贤?”
“杨小子,冷静!”
高攀龙皱眉道:“这孙阔,真是走了一步好棋。太仓的盖子刚揭开,正要问罪,他居然挂冠让贤了。”
叹了口气,高攀龙继续说。
“朝中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官员不管在职期间犯了多大的罪,只要不是谋反大罪,挂冠让贤了,朝廷就该给他留适当的体面,不再追究。而且,朝中百官私下里还会称赞他品格高洁,不贪恋权势。”
“狗屁!”
杨峥气得直跺脚:“这算哪门子破规矩!犯了这么大的事,那么多银子不翼而飞。他吃干抹净,把嘴一摸撒,拍拍屁股就能走人?”
转头就朝锦衣卫吼道:“来人!给我查!看看密道通到哪!全城搜捕孙阔!只要找到人,不问缘由,先拿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