樵夫被两个穿官服的官老爷这么客气地一捧,顿时挺起了胸膛,拍着胸脯道。
“那有啥难的!走!俺带你们去!”
说着,樵夫也不牵着自己的儿子,为了能快点赶路,把孩子往肩上一扛,大踏步的就往山上走。
这一路上,樵夫那张嘴就没停过。
一会儿说钱益小时候怎么跟他一起掏鸟窝,一会儿说钱益读书那阵子多苦,村里怎么凑鸡蛋给他交束脩,一会儿又说起钱益当官后如何帮衬村里人,给谁家安排了差事,给哪个老人送了多少银钱。
短短几里地的山路,樵夫好似要把钱益这几十年干的事全都说一遍。
他倒说得痛快,可侯亮和郭振却一个字都没往耳朵里进。
两人一言不发的只顾闷头赶路,心里只想快点抓到钱益。
等众人走到村口,已经隐约能看见村里停着几挂大车。
樵夫不由感叹一句:“俺这表弟,这回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
他带着人进村,正想往钱益家的老屋走,没想到,这一幕全落在远处钱益管家的眼里。
管家跟着钱益在京城多年,一看来人的打扮和那帮差役腰里的刀,心里就咯噔一下。
再一看,带头那人竟是侯亮,吓得脸色一白,扭头就往屋里跑。
“夫人!夫人!不好了!”
钱益夫人刚把屋子收拾出个大概,听见管家这动静,忙迎出来:“出什么事了?”
管家喘着粗气,沉声道。
“外面来了好几十个刑部差役,带头的就是昨晚上那个侯亮!他们肯定是来抓老爷的!我得赶紧上山,给老爷报信让他快跑!”
钱益夫人身子一晃,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她咬了咬嘴唇,强自镇定下来道。
“你从屋后走,别让人看见。告诉老爷,就说……就说家里有我,让他跑的远远的!”
管家眼圈一红,重重一跺脚,转身就往后山跑去。
钱益夫人理了理鬓角,又把衣襟整了整,抬头朝村口方向看去。
侯亮等人的身影已经越来越近。
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缓缓迎了上去。
“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昨晚哄骗我家老爷安心,然后想将我钱家一网打尽的侯亮侯大人啊!”
钱益夫人朝着侯亮等人阴阳怪气的一句话,反倒把领着众人前来的樵夫给弄蒙了,不由得挠头道。
“兄弟媳妇,你这么说话是不是不太好?这些官爷可都是来接钱益表弟回京去处理紧急事务的!”
钱益夫人没管侯亮等人望向自己的冷笑,转头对樵夫道。
“表哥,你被骗了。我家老爷在京城就是被你眼前的这个姓侯的给坑了。这才不得不带着我们一家老小逃出京城!”
“什么!”
樵夫被钱益夫人这句话说的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呼的转身朝着侯亮怒吼道。
“你!你说是朝中有急事,不得已才来接钱益的!你骗我!你骗我!”
“哼!本官怎会骗你一个贱民?”侯亮也不装了,朝着樵夫冷笑道。
“朝廷确实有急事,就是要查处钱益贪墨太仓存银的大事。我等前来,也正是接钱益的。”
郭振也一改往日祥和的笑脸,那笑是对着朝中百官,为自己建立人设用的,对眼前的贱民完全没必要。
此时他也换上了一脸坏笑。
“确实是来接钱益的,只不过,是我们要把他抓回去!”
“你骗我!你们骗我!”
樵夫明白过来,指着侯亮和郭振不停怒吼,然后转身朝向钱益夫人。
“兄弟媳妇,是表哥眼瞎!是表哥眼瞎!”
说着,樵夫直接抬手,朝着自己脸上不停抽耳光。
这么一会儿功夫,村口的动静已经把村子里的人惊动,全都走出家门,纷纷围上来,对着侯亮等人指指点点。
当众人明白事情缘由后,全都对侯亮等人怒目而视。
樵夫正反连抽了自己十几个耳光。然后愤怒的再次转身。
“断子绝孙的东西,老子瞎了眼带你们上山!不是想抓钱益吗!好!敢动钱益,老子跟你们玩命!”
说着,樵夫噌地抽出腰间那柄破旧铁斧,作势就要朝侯亮劈过去。
“贱民!本官就站在这,就看你敢不敢动手砍我!敢动手?本官灭你九族!”
就这一幕,看得郭振不由捏了把冷汗。
这侯亮脑子缺根筋吗!难道他不知道穷山恶水出刁民?就算人家砍
了你,你真能灭人家九族。
可那是后话啊!恐怕等人家九族被灭,你的坟头草早就一米多高了!
好像是为了印证郭振的话,樵夫再也压制不住心里的怒火,涨红着脸大吼道。
“狗官!看家伙!”
吼完,樵夫把手中的斧子抡圆,带着风就朝侯亮招呼过去。
“妈耶!饶命!”
侯亮刚才能撑住,纯粹是想借朝廷命官的身份压一压眼前这帮“刁民”,顺便满足一下自己那点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哪知道玩过头了,这樵夫真敢动手!
生死关头,侯亮也顾不上什么官威,抱着脑袋连滚带爬,三两步窜到一个衙役身后躲了起来,全身更是抖成一团。
“住手!”
一声大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从人群中走出来。
可那樵夫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压根没有停手的意思。
老者赶紧朝旁边几个青壮喊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他架走!”
几个年轻人反应过来,纷纷扑上去,七手八脚按住不断挣扎的樵夫,连拖带拽地把他架回了家。
村老见场面暂时稳住,转身朝侯亮等人拱了拱手道。
“几位官爷,村里的小辈不懂事,让官爷们受惊了。”
直起身,村老脸上的客气却没了,不卑不亢道。
“几位官爷是来抓钱益的。可你们打听打听,咱这村子里,哪家哪户没受过钱益的恩?你们大摇大摆就想把钱益带走,也太不把我们这些山里人放在眼里了吧!”
郭振扭头看了一眼侯亮,那货还缩在衙役身后打哆嗦。
废物。
郭振在心里骂了一声,上前一步,再次换上往日那副和善面孔,朝村老柔声道。
“老人家,钱益的事刑部还没审理,谁也没说钱益就是有罪。我们此来是受了刑部的令,带钱益回去问话。如果钱益没罪,问完话后就没事了。可要是你们聚众抵抗,到时候恐怕钱益没罪也变的有罪了!”
郭振此番话软中带硬,倒也安抚住了村老和情绪激动的村民们。
见众人情绪稳定下来,郭振继续道。
“我们也只是差事在身,没办法啊。众位乡亲,劳烦挪挪步,让我们进村找一找。找到了,带回去交差。找不到,我们也好赶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