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益却不再看他，转过身，朝着钱家营的方向望了最后一眼。
然后，他纵身一跃，跳下悬崖。
“不要！”
郭振刚缓过一口气，抬眼就看见钱益的身影从悬崖边跳下去。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也顾不上腿软，连滚带爬地冲到崖边，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底下血红一片。
钱益摔在崖底的石堆上，四肢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摊开，早就没了人样。
郭振两手抓着崖边的石头，浑身都在抖。过了好半晌，猛地转身，踉跄着冲到侯亮面前，抬手正反就是两个大逼斗。
啪！啪！
“你个傻逼！你闯大祸了！”
就在郭振跳脚大骂时，山顶的情况，已经被半山腰潜藏的几拨人尽收眼底。
此事有了结果，这些人也不现身，全都隐藏身形悄声退走去报告各自的主子。
京城，吴廷府上。
吴廷枯坐在书房里，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他也没心思让人换。
屋里没点几盏灯，整个人半隐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地等着李时连的消息。
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时连推门进来，气还没喘匀，张口就道：“阁老，钱益死了。”
呼！
吴廷原本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缓缓吐出一口长气，随手端起茶盏问道。
“可是咱们派的死士得手了？”
说着，吹了吹茶盏里的茶沫，轻轻抿了一口。
李时连抹了把脸上的汗，刚刚跑过来还有些喘，上气不接下气的道。
“不是。是郭振他们把钱益逼上了孤鹰岭的悬崖。”
“本来人都围住了，谁知那侯亮抽什么疯，自告奋勇，非要上去劝钱益束手就擒。结果不知怎么的，钱益被他说急了，转身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噗！”
吴廷一口茶水全喷了出来，接着就是一阵剧烈咳嗽，咳得满脸胀红。
李时连忙上前给他拍背顺气，吴廷咳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你说什么？钱益是自己跳崖死的？”
李时连憋着笑点了点头。
“嘶~这侯亮究竟是哪路神仙！这事办的也太……”
吴廷失神的喃喃道，说完也顾不上擦胡子上的茶水，一把抓住李时连的胳膊。
“钱益跳崖前，有没有对侯亮说过什么？有没有提咱们？提太仓？提那本账册？”
李时连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具体说了什么，咱们的人离得远，听不真切。只知道钱益骂了侯亮，还提了什么‘猴子撞钟’。再之后，就跳下去了。”
不等李时连说完，吴廷直接挥手打断道。
“拜这个侯亮所赐，咱们反败为胜的机会来了！”
“钱益说到底也是个户部侍郎，朝廷三品大员。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表明钱益犯了法，但就这么被郭振他们给活活逼死了。”
李时连一听，顿时有些兴奋的道。
“阁老，您的意思是借钱益的死？”
吴廷点点头道。
“这钱益为什么死？是郭振他们处事操切逼死了钱益？还是他们和钱益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想要以此杀人灭口？”
“明白了明白了！卑职这就去安排！”
李时连哈哈笑着拱手道。只是，李时连刚要转身走，却被吴廷拉住。
而吴廷，此时正一脸古怪的笑道。
“我说李大人，你确定那个侯亮不是咱们这边谁安插在钟固他们那的暗子？”
京城，齐国公府。
杨峥在齐国公府庭院的石桌上铺了张纸，正捏着炭条写写画画。
旁边的高攀龙捧着茶盏，时不时探过头来瞄一眼，再笑呵呵地“指点”几句。
这糟老头子坏得很。
得了皇上授意，专门跑来看住自己。可杨峥又拿他没办法。
高攀龙往这一坐，自己再想出门搅风搅雨，门都没有。
左右出不去，杨峥索性在家完善锦衣卫的章程。头一件事，自然是把制服画出来。
绣春刀，飞鱼服。
两世为人，杨峥也逃不过这两样东西的诱惑。
前世看小说时，飞鱼服三个字一出来，脑子里就是那身华贵逼人的行头。
现在轮到自己亲手把这东西变成现实，光是画图纸，都画得他心潮澎湃。只等自己画完，就立刻安排陈伯去赶制。
“领子再收两分，看着才精神。”高攀龙不知什么时候又凑了过
来，指着纸上的衣领道。
杨峥正想回嘴，沈默从外头快步进来，凑到杨峥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杨峥手里的炭条停住，难以置信的问道“钱益死了？”
“回大人，跳崖死的。”
旁边的高攀龙听见了，非但没惊讶，反倒哈哈笑道。
“杨小子，这下你知道老夫看着你，是为了你好了吧？”
杨峥疑惑道：“高大人，钱益贪墨太仓的银子，这种人死有余辜。死就死了，还能有什么说法？”
高攀龙放下茶盏，揉捻着胡须，缓缓说道。
“钱益是贪了不假，可郭振抓他的时候，手里有实证吗？有供词吗？他过堂了吗？没有。大华律法写得清楚，没过堂的，顶多算个嫌疑人。”
“嫌疑人，在大华律法上来讲，其实跟无罪差不多。钟固郭振他们摁着一个无罪的人，往死里逼。你说说这得是什么罪？更何况，这钱益还是个三品侍郎！”
“嘿！本来还想借着钱益把吴廷咬下一块肉。这下好了，人给活活逼死了。老夫估计，那吴廷肯定得反咬他们一口。”
杨峥听完，气得直拍大腿，一股说不出的懊悔瞬间涌上心头。
没证据抓人，自己对孙阔也是这么干的。
可当时自己动作太快，人一按倒，账本脏银一股脑儿全搜出来，百官想找茬也无从下嘴。
钟固他们可好，手里没证据，还把人逼上绝路。
按高攀龙这语气，逼死一个三品侍郎，这罪过怕是不小。
我靠！早知道这样就能摊上麻烦，我还费劲查个P的案子！直接冲上去把孙阔和钱益剁了，不就齐活了！
杨峥咂了咂嘴，满嘴苦涩道。
“那依高大人看，钟固他们三个，这回得受什么处罚？”
高攀龙重新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才悠悠道。
“这得看吴廷怎么反击，以及百官的反应。不过，钱益这事百官有目共睹，钟固和郭振顶多被穿小鞋。至于那个侯亮嘛……”
高攀龙故意拉长了音：“八成得被推出来当挡箭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