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后，钟固一张老脸黢黑，紧闭着嘴一言不发。他害怕一张嘴，胸中的那口逆血会喷出来。
整整一天，钟固枯坐在值房里，面孔好像老了十岁。
好不容易熬到了散值，钟固再次一言不发的钻进轿子回了府。
当踏进府门，身后的大门一关。钟固再也撑不住，整个人顺势向后栽倒过去。
噗！
那口逆血也堵不住了，从嘴里喷了出来。
“老爷！老爷！”
“快请郎中！快请郎中！”
府里的下人和丫鬟全都吓了一跳，慌忙上前搀扶。
几个下人合力，把钟固架起，抬回了屋，放在床榻上。
但是，当管家匆匆跑进屋里，查看钟固的情况时，钟固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居然从床上坐起身，一把薅住管家的衣领，急声道。
“有没有消息！直隶有没有新消息！”
管家看着钟固现在这种有些癫狂的状态，心里发苦。真的不忍心再说出什么刺激自家老爷。
不过，在钟固的连番催促下，管家还是嗫嚅着开口道。
“老爷，咱们潜伏在直隶总督府里的弟兄传回信来。说是锦衣卫查到了点小姐和姑爷这件事的一些眉目。”
钟固听完，闭眼深吸一口气，良久后，只吐出一个字。
“说！”
“锦衣卫查到，姑爷征粮其实给百姓预留了一点口粮，按理说不会把百姓逼反。姑爷身死外加煽动百姓暴乱，这里面都有吴家在直隶开设的粮铺‘瑞祥粮铺’的影子。”
“而且，小姐和季公子，额，那件事。原本是在季公子的一所别院里进行的。被人下了套，这才会出现在大街上。这其中，好像也有瑞祥粮铺的影子。”
“吴廷！吴廷！老匹夫！”
钟固听完，额头上的青筋瞬间暴起，双眼瞪得血红，牙齿不断摩擦之下，从牙根里不停挤出吴廷的名字。
良久，钟固的身躯，再次摔回床上。
“哎！”
叹出一口气后，钟固朝管家招了招手。
“你去我的书房里，在我经常坐的那把椅子下，有块活动的方砖。把方砖下的东西取来。”
不多时，管家就抱着一个小木匣走进来。
钟固强撑着身子，打开木匣，在里面翻翻找找。最终找出了一沓已经泛黄的纸张。
“马上派最可靠的人，偷着出城，赶去直隶。务必把这些东西，交到杨峥手上！”
管家一躬身，领命而去，只留下钟固一人，呆呆的看着天花板，嘴里喃喃自语道。
“吴廷！老夫老矣，自有年轻一辈能弄死你！”
保定府，瑞祥粮铺内。
吴瑞龙正与顾掌柜商议和杨峥竞价的具体操作方案。
“少爷，咱们已经把粮铺售卖给百姓的散粮涨到了一两五一石，但是其他粮铺没跟。”顾掌柜皱眉道。
“现在别家粮铺都比咱们的便宜，这么下去咱们很难开张。”
“不急！”吴瑞龙笑着摆手道。“赚那群泥腿子的仨瓜俩枣顶什么用，想大口吃肉，还是得朝世家和杨峥下手。爷我毕竟亲自来了直隶，赚少了都不够爷我的出场费！”
“那少爷您现在涨价，怎么说？”说着，顾掌柜满脸讨好的给吴瑞龙倒了一杯茶。“少爷您给小的说说，也让小的开开眼。”
吴瑞龙现在谈兴正浓，不过没接顾掌柜的话，而是话锋一转，问道。
“你玩古玩吗？玩过古钱币吗？”
顾掌柜不知道吴瑞龙要说什么，只好跟着讷讷的点头。
吴瑞龙随手从柜台里拿出一枚铜钱说道。
“一枚古钱，如果真是尖货，卖上一两到几两不等。可如果大量要货，比如同一个版的古钱，要上一百枚。那就不是单单百两的事了。”
“行市里买东西，一般都是买的越多，单价就越便宜。可古钱币不一样，因为总量就这么多，你要的越多，单价反而会越贵！”
“而现在的粮食，大体也就跟古钱币差不多。我和杨峥都想买，但总量也就这么多。价格嘛，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顾掌柜眼前一亮，忙道。
“那少爷您现在抬高粮价的做法，就相当于单买一枚古钱？”
吴瑞龙笑着点头道“行！你还不算太蠢！”
“咱们先把粮价抬高，那群世家看到高价，肯定也得想着以更高的价格卖给我和杨峥。”
“我来假设一下，他们最终理想的成交价格是二两银子一石。有这么大块的肉在眼前
，那他们就会感觉手里的粮全是金疙瘩。”
“你说，有这么好的收益预期，他们还会把粮再散卖给升斗小民吗？”
顾掌柜听完，皱眉思索很久，最后一拍脑门道。
“少爷！您这招秒！”
“如果世家不再零散出粮，那那些粮铺没粮卖，也会跟着抬高售卖给百姓的粮价。”
“散卖的粮价高了，那最后世家集中卖给杨峥的粮价也会跟着涨！而咱们，只是在最开始提了个价，其余什么都没损失！”
见顾掌柜已经明白，吴瑞龙笑着呷了一口茶。
“等咱们涨价的消息传播开来以后，你去探探那几个世家的口风。如果他们看出了我的用意，你可以把我想挤兑杨峥的意思和咱们后面的操作告知他们。毕竟他们智商在线，那就有资格成为咱们的合作伙伴。”
“到时候他们赚钱，我搞掉了杨峥，皆大欢喜。”
顾掌柜今天学到了东西，马上殷勤的再次倒水。
“少爷，如果他们没看出您的用意。那小人就出个主意。”
“等后面咱们挤兑杨峥，把粮价炒高后。马上向周边府县散布这个消息，引其他世家或者粮商押送大批粮食过来。”
“到时候保定府的粮一多，粮价就会应声而降。等杨峥一走，粮价没了支撑，甚至会暴跌到一两银子一石以下。我这个粮铺，正好趁机大肆吃进。保定府的这几个世家，就等着拍断大腿吧！”
“你个小机灵鬼！”吴瑞龙没有反驳，笑着打趣道“那几个世家要真是蠢笨如猪，那就没必要带他们一起玩，只有被宰的份儿！”
正事说完，吴瑞龙像是想起了什么，顿时脾气上来。
“老顾，你再去催催我爹的九姨太她们，墨迹这么多天，怎么还没赶到！爷我这两天都憋闷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