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谈妥，赵德福和顾掌柜也不再久留，全都起身告辞。
二人走后，杨峥扭过头就看到胡占海一脸凝重的呆坐在太师椅上。
“胡大人，您这是有话说？”
胡占海看向杨峥，心有疑虑的开口道。
“杨大人，您奉旨来直隶采购军粮，这话本不该下官说。可您刚才的喊价……”
“这个我当然知道！”
还没等胡占海把话说完，杨峥出言打断道。
“自打他们俩一进门，我就算计到那个顾掌柜不是什么好鸟，就算咱们好好叫价，他们就会放弃军粮这块肥肉？”
胡占海继续追问道。
“可是，二两五钱的价格也太贵了！多花些银子倒在其次，下官是怕大人回京后，受皇上的责罚。”
“嘿！两个自以为是的蠢货！还想从我手里讨便宜！也不去京城打听打听爷爷我的名声！”
杨峥没接胡占海的话，而是将手里的茶盏重重撂在桌子上，接着，冲大堂外喊道。
“马泰！马泰！”
早就等在外面的马泰听到召唤，急忙进来一躬身。
“大人，有何吩咐！”
杨峥先是找了张纸，在上面刷刷写了几个字后，递给马泰才道。
“你在直隶这边人头熟，限你两天之内，去找直隶周边的世家，特别是那些与直隶这五家有嫌隙的！”
“找到他们后，直接告诉他们，本官在直隶总督府收粮，现在价格已经谈到了二两五钱一石，只要他们敢来直隶，价格还比二两五低。那有多少粮食，本官照单全收！”
“另外，我给你的纸条，你要给每一个你找的人看！”
“属下遵命！”
马泰没有犹豫，抱拳一礼后，就急急出了府衙。
杨峥只给了两天的时间，两天跑遍直隶周边，时间上还是比较紧的。
保定府大街上，顾掌柜告别赵德福后，心不在焉的边走边回顾今天杨峥的叫价。越琢磨越觉得杨峥肯定安排了后手。
一直走到瑞祥粮铺的门口，顾掌柜也没想出答案，只好跑去找吴瑞龙汇报战果。
“你们被骗了。”
这是吴瑞龙听完顾掌柜的汇报后的第一句话。
说完，吴瑞龙指了指摊在桌子上的纸条，继续道。
“刚才咱们散布在保定府周边的探子报信，说杨峥的手下马泰，带着一百多锦衣卫，朝不同方向出了城，然后马不停蹄的朝直隶周边的府县跑去。”
顾掌柜的眉头皱成了川字，急道。
“少爷您的意思，是杨峥这次的叫价，就是为了把粮价抬高到高不可攀，然后再给附近的粮商和世家放出风去，让他们把粮食汇集到直隶，以此打压直隶世家的粮价？”
吴瑞龙点头道。
“现在这么看，杨峥很可能就是这么打算的！”
“如果真让周边府县的粮食全都涌进直隶，那别说二两五了，到时候恐怕连一两五的粮价都要不到！”
“不行！绝对不行！”
反应过来的顾掌柜，忙道。
“粮食与别的货物不同，最容易引起直线下跌！如果粮价真的降到一两五，那一两五根本撑不住，很快就会再降到一两，甚至一两以下！”
“如果真到了一两以下，那不光囤积了大量粮食的世家遭殃，就连咱们也得赔进去不少银子！”
顾掌柜说的，吴瑞龙当然知道，只是暂时还没想到应对方案。
思索良久，吴瑞龙才开口问道。
“老顾，今天你见了那个什么赵家主，你感觉他对你态度怎么样？是恭敬？讨好？还是和以前一样？”
顾掌柜知道自家少爷不会无缘无缘问出这么个问题，脑袋过了一遍今天的经过，笃定的道。
“恭敬讨好没见到，总的说来还是跟以往的态度差不多。”
“这个笨蛋！”
吴瑞龙听完，直接骂出了声。
“本来咱们抬价，就是想给他们释放出要联合挤兑杨峥的信号。可这个笨蛋根本就没意识到！”
抬价这一招，不光是一个请求联合的信号，还是吴瑞龙对直隶世家的试探。如果世家们看出来了，吴瑞龙不介意带上世家，去分食杨峥这块肥肉。
可是，事与愿违。吴瑞龙没想到屹立几百年的世家，连自己这么点心思都没看出来。
还以为这把高端局能匹配到大神，结果匹配了几个猪队友！
吴瑞龙无奈，深深叹了口气。
“算了！还是拉那帮蠢猪一把吧！
”
转头对顾掌柜道。
“老顾，你马上去找那个赵德福，把咱们打探的消息告诉他。另外，再让他调动关系，无论如何都要控制住直隶的粮食，绝对不能让其他府县的粮食冲到直隶来！”
知道杨峥这一招的恶毒，顾掌柜不敢耽搁，出了粮铺就径直朝着赵家府邸跑去。
可当气喘吁吁的顾掌柜把杨峥的行动和吴瑞龙的推测，向赵德福和盘托出时，赵德福却是哈哈一笑。
“我说顾掌柜，你怕不是被那个什么杨峥的叫价给吓到了吧！还四散去找粮，妄图冲击直隶的粮价？依我看，他是派人四处找银子才对！”
说完，赵德福起身，一脸不屑的看着顾掌柜道。
“好歹你也是当朝首辅府里的人，怎么跟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一样？跟你明说了吧！杨峥那小犊子这么叫价，肯定是因为第一次出京办差，怕失了面子，这才不顾一切的拉高价格！”
顾掌柜见赵德福跟本没意识到杨峥这一招的破坏性，急忙道。
“赵家主，以防万一，您还是得多长个心眼，要是真到了外地的粮食涌进直隶，那就说什么都晚了！”
“顾掌柜放宽心！”
赵德福还是一脸调笑的道。
“别的地方不敢说，但直隶这一亩三分地上，哪怕多了一颗粮食，都在我们这些世家的掌控里。”
“另外，刚才我也与别的世家商量了，今天你顾掌柜帮着我们抬价，这份情我们记下了。这件事了，银子到手后，定会有份人心送到你手上。”
顾掌柜还想再劝，可看赵德福那样子，明显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眼见他已经端起身前的茶盏，明显是送客的姿态。
只好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谁知，顾掌柜走后，赵德福却是把之前那副调笑的表情一收，转而变得十分郑重。
有几百年历史的世家，哪能半点门道没有。
杨峥派人去联系找粮的信儿，他也得到了。顾掌柜前来只是印证了赵德福的猜想而已。
世家们在这一点上，不光在防着杨峥，同样也在防着顾掌柜。
刚才那一番话，为得是打发掉顾掌柜，省的他再来掺和添乱。
“管家！”
赵德福放下茶盏，对自己的管家道。
“联系直隶都司那边咱们的人，让他们最近几日加紧巡逻直隶周边。一旦发现外地有粮食运进直隶，立刻当场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