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直隶总督府的大堂，就从拍卖场瞬间变成了账房，满堂都充斥着小算盘的噼啪声。
也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赵德福已经从刚才杨峥给的惊吓里回过神来。
看了眼正在算账讨论的众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边的粮仓里，此时可是堆满了粮食。这些都是之前给杨峥准备的。
如果今天杨峥真的决定不从自己手里买粮，那满仓的粮食就会变成烫手山芋，错过此次机会，销完那些粮食恐怕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认清现实后，赵德福马上从原本得到威胁改成了讨好。
蹭蹭几步跑到杨峥的公案前，急道。
“一两四钱！杨大人！之前是草民孟浪了！草民出一两四钱一石的价格！请杨大人买我的粮！”
杨峥眉毛一挑，看向赵德福，心中不由感叹。
世家终究是世家，这认清现实，马上俯首帖耳的快速转变，果然不是盖的！怪不得人家的家族能像王八一样活个几百上千年。
见杨峥没有答应的意思，赵德福急了，飞快说道。
“大人，您身在官场，对商贾之事知之甚少，一两四钱的价格确实已经最低了。这还是因为我们的粮食就在本地，而刘璐他们的粮食送过来需要多出运费。很难再低于一两四钱。”
“就算他们还能再低，那也是在赔本赚吆喝，您是京城来的京官，肯定不愿意看他们为了筹粮，自掏腰包对吧？”
赵德福转变的快，顾掌柜的反应也不慢。
刚开始还暗骂赵德福软骨头，可转念一想，赵德福的选择才是对的。
依照刘璐他们现在的架势，谁知道还会不会有更低的价格。现在京城的粮价就是一两五，与当初杨峥离京的价格差不多。
就算杨峥一两四的价格买粮回京，差价这么小，起码算不了什么大功。
当务之急，就是赶紧让杨峥认下这个价格，要是等会儿价格再低，杨峥因此立功。那少爷非扒了自己的皮不可！
想到此，顾掌柜也急忙开口道。
“杨大人，赵家主说的没错，这个一两四钱的价格确实是最低的了！刘璐他们如果再低，那就是拿自己的钱去补贴朝廷。这是在打朝廷的脸！”
“这样吧！杨大人只要应下赵家主的粮，那草民就联合赵家主，免除粮食的运费，不管是运到京城，还是边关前线，我们一分一厘运费也不要！”
“对对对！我们不要运费了！”赵德福连忙把话跟上。还摆出一副快哭了的样子道。“杨大人，这一两四钱的价格确实不低了，您就应了吧！”
“谁说价格不能再低了！我出一两三钱！”
正当赵德福和顾掌柜一脸恳切的哀求杨峥时，终于把账目算清的刘璐一脸坏笑道。
“哦？刘掌柜要出一两三钱的价格？”杨峥丝毫没有理赵德福的打算，笑着问道。
“刘掌柜，你可要想清楚，一路上人吃马嚼这都是消耗，本官只负责定价，如果这一趟你赔了银子，本官可不认！”
“杨大人多虑了。”刘璐笑着拱手道。
“其实草民并不亏，甚至一两三钱还有的赚。至于差出来的钱，那是原本该给本地的抽水。”
刘璐随后就把粮食这一行的抽水给杨峥简单讲了讲。
按照买卖行不成文的规定，外地的粮食跨区域运过来卖，需要给当地的世家士绅地头蛇们一部分利润，当做抽水。
说好听点叫飘红，说简单点叫保护费。
“杨大人，草民等人这一次可是直接把粮食卖给朝廷，不管送到京城还是边关，都是直接交割给军队，所以草民就把其中的抽水抹去了。由此才得出了一两三钱银子的价格！”
赵德福听了这个价格，几乎要晕厥过去。
这段时间为了备粮，直隶五大世家可是从各地，不管什么价的疯狂收粮。毕竟价格再高，还能高过二两五钱？
这一通折腾下来，平均起来的价格差不多得一两三钱五分。要是按照一两三钱的价格，他们肯定亏，所以刚才没喊出来。
可问题是，现在自己想赔一点，一两三钱的价格往外卖都没机会了！
“好！那就一两三钱的价格！”杨峥听完，略微思索后当即拍板。
“你们送往京城的粮食就按这个价格付银子，至于后面的粮食送到边关还是京城，等本官的信儿吧！”
“草民遵命！”
刘璐躬身应是，还朝身后的众人微微点了下头。
很显然，这个价格的粮食，其他跟来的众人都能分到一点。
“杨大人英明！”
见杨峥此行购粮的差事圆满完成，全程一言不发的胡占海，笑着拍了杨峥一记马屁。
又看了眼此时已经被刺激的有些失神的赵德福，想到之前这群世家把自己玩弄在股掌之中的屈辱，心中立刻生出一丝作弄的念头。
“只是，当下直隶还有一桩难事，下官需要请示杨大人如何处理。”
胡占海顿了顿，把计划好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才道。
“因为近几日的粮食风波，现在直隶各地零卖给百姓们的散粮接连断货。甚至有些地方出现粮价飞涨，有价无市的乱象。”
“哦？”杨峥挑了挑眉，看向胡占海。
“对于此事，胡大人可有什么打算？”
胡占海得到了杨峥的捧哏，立马笑着道。
“不知杨大人能否与下官联名出一个告示，严控直隶粮价！价格嘛，就定一两五钱一石吧！一个月内，粮食只能以此价格成交！”
“不不不！不行！不行啊！”赵德福立马哭嚎出声。
如果刚才是浑身发寒，那现在就是心如死灰了。
这个告示一出，无疑宣判了赵德福的死刑。
大多数百姓，家中肯定存着能支用一个月以上的粮食，那在这一个月内，百姓知道粮价高，根本就不会买多少。
一个月之后，周边府县，诸如刘璐这些粮商世家们，也都准备好了低价粮食冲进直隶。就算赵德福想让人拦住不让进，百姓们宁愿从直隶外买粮，再自己驮回来。
到那时候，赵德福为了回笼资金，就只能顶着巨亏，低价卖粮了。
“大人！不行！您可不能这样！您可不能这样！”
赵德福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直挺挺的跪在杨峥身前，痛哭着哀求。
而杨峥，看着赵德福，嘴角微微一翘。
“赵家主，我还是喜欢你之前桀骜不驯的样子，你恢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