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后,带着朱橚继续往前面走。
两人走到下一个展览柜子旁边,就看见一面墙上贴着战后的南京城,破败,没有生机。
看到一群明显是占领者,耀武扬威的在聚宝门城墙上欢呼……
还有那占领者进城的嚣张模样,诡异又难看的旗帜西处飘着……
朱橚握拳刚举起来,就被李恪扯住,“我知道你很气愤,但是这不能砸,会坐牢的,别在这无能狂怒,你记着他们,回去先把他们祖宗给灭了就好了啊。”
“我也不给你说小日本内部那什么恶心的军国主义,还有别的没人性的东西,没啥用,反正最后你们为了银矿,也要上岛,顺道就砍了就行。”
朱橚没点头,看着照片……
李恪没有催促。
知道他现在心里必定是恨极了这帮倭寇,再古的人,也有根,也是人,也有心,也认自己的族群。
走到到下一个陈列柜前,看见的是一行字,刺的人眼睛生疼,这帮畜生啊。
不管是文字和照片都在诉说这个城市的苦难和悲痛,在控诉这帮非人类干的畜生行为,这他妈还是人吗?
朱橚小声读着那个复印的文件,“日军……遂令其试斩……”
后面那一张一张的照片,在朱橚眼里,这些人都不配叫人了。
绑住手脚的百姓死了,抗争求存的军人也死了,老人、小孩的尸骨堆积如山,还有那紫金山下的两个狗东西百人斩比赛……
李恪看着朱橚那呼吸越来越重,像拉风箱一样,赶紧去拍了下他的后背。
“很气愤?想报仇?那就上岛的时候一路砍过去,寸草不生就行。”
朱橚大口喘气,把想砍人的情绪压下来,现在没有倭寇在身边,但回去有,他一定要请他爹出征,要灭国亡种。
奉天殿。
众人看着倭寇在应天的罪行。
那都是百姓的尸骨,还有杀倭寇的军人,连老人孩子都不放过,随意丢弃着,惨烈到连他们这群元末走出来的人都觉得心寒。
朱元璋眯着眼睛,随着朱橚的视角盯着那些照片,死死的盯着,像要刻在心里!
背后的双手握拳,发出咯嘣的声音,抿着的嘴唇在轻微颤抖,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息,是鄱阳湖、平江这种翻天大战时,都不曾有过的杀气。
身边的太监扑通声响起,都瘫坐在地上,感受到周遭的空气里都是血腥味儿了。
慢悠悠的转身背对着天上的画面,闭上眼睛,眼角的水渍浸润,皱纹变得更清晰了。
“妹子啊,”老朱的声音是那种拉玻璃的碎响,“这都是应天城的百姓啊,咱心痛。”
马皇后也是满脸泪痕,走上前,轻轻的拥抱着老朱,“重八,待来日,你想怎么做,我都不拦着你。”
“是啊,得做,得做!咱这个老祖宗来做,剥皮楦草不够,亡国灭种也不够,咱要让他们都后悔来到世上。”
朱标不觉得他爹做的有错,这种畜生。
“得让天下人都知道,犯我天朝,即使天涯海角,也要身死道消。”
朱橚看着那些倭寇的暴行,这个接受过儒家正统教育的人,身心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这都不是礼崩乐坏了,这是野兽!人都不算!
朱橚腿都开始打颤了,扶着墙壁,额头开始冒汗,紧闭着双眼,低着头,嘴里开始嘀咕……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
“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
“绝天地之仁,灭人伦之礼。”
“人道之极恶,文明之敌雠。”
……
李恪觉得要遭,赶紧抓着朱橚的胳膊,听见他叨叨叨的说,“读圣贤书,所学何事!”
这是世界观要崩了吗?
“今儿就到这吧,出去透透气,我知道你现在可能接受不了,但这就是历史,就是现实。”
朱橚被李恪半托半扯的往出口走去。
走过一段幽暗的通道,黑暗的尽头,突然宽阔起来,拐过最后一个弯,阳光斜斜地切进来,朱橚抬着头,眯着眼感受暖意。
“别回头,向前走,出口有光。”一个字一个字的在耳边回响,声音里是坚定和从容。
回头望了一眼狭长的通道,又转头看向广场上的花草,被阳光照耀的生机盎然,远处车流声响起,附近有小孩儿在跑跳,路边还有小商贩在叫卖各种吃食。
这种不真实感,让朱橚怔住了。
刚刚,他才知道脚下的土地曾发生过什么。
转眼就
看见国泰民安,百姓安康,他觉得所站的地方,就是一个接壤处,是苦难历史与人间烟火的中间点。
朱橚看着这一切,又看了下旁边一脸紧张的李恪,随时都会冲上来的样子,他笑了。
“李兄,谢谢你,谢谢你带我来这里,于你而言,过去无可挽回,但对我来说,未来可以改变。”
李恪放心了,这是……涅槃了?
“没事了就好,有想法也好,这就够了,你才十八岁,未来是属于你的。”
朱橚呼出了一口长长的气……
身体感觉不再绷着,肩膀都软下去了,轻笑着说道,“李兄,你也不老,未来是属于我们的。”
奉天殿上,朱橚的家人们都站起来了。
老朱扶着马皇后,朱标三人也都紧张的看着朱橚,扶着墙在自言自语,这明显是接受不了,人要崩溃了。
“重八,怎么办,橚儿,橚儿没见过这些,接受不了,他会不会?”
马皇后担心得不行,紧握着老朱的手,她是见过元末那种吃人的场景的,跟着老朱走南闯北,啥没见过。
可朱橚这个温室里长大的孩子,没见过啊,他都不如前面几个兄弟。
“放心,妹子,放心,老五不是心性不坚之人,你别忘了,他连云南流放都能走着回来。”
老朱虽然心里担心的不行,嘴上不能说软话,他不能怯懦,全家都指着他这个大家长。
“见见也好,长在深宫,不谙世事,总归是要立门立户的。”
朱标担心的瞅着这个弟弟,和别的兄弟不同啊,这个是没有老二老三那么混的。
“爹,老五啥时候流放了,别瞎说啊,老五从小都没见过这些,他又不是老二老三。”
朱樉、朱棡:我们也担心啊,我们也不是从小就没人性好不好!
看着李恪也发现了,就放心了,人被带出去,自己能完成蜕变是好事儿。
老朱扶着马皇后回到龙椅上,“也好,这也是成长了,以后独当一面,能帮他大哥了。”
马皇后点头,她不管这些,人没疯就行。
底下的文武大臣说实话吧,就是气愤,想冲过海砍人而己,崩溃还不至于,都是走过来的老混蛋了,心都黑了。
心里冒出的想法都是,倭寇该灭亡,周王殿下仁善。
然后就是抢金山银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