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想也没错,放心,士族的事儿,你要是不想当皇帝,黄巢会把长安的五姓七望杀的干干净净。”
“别别别,我家也在呢,我回去和阿耶说说,想想办法,先不要杀人,谈谈嘛。”
李三郎急的都忘了自己要当皇帝了,他还没杀过多少人呢,顶多踩坏别人秧苗。
“对付他们,黄巢是肉体消灭,李治和武曌提拔寒门来对抗,其实你爹也做了,只是不够彻底。”
“门阀是个毒瘤,你大唐三百年,基本都有他们在搞风搞雨,想清除,快的话两代人好好杀一波,慢的话用政策,就得三代人或者不止。”
“不同的政策会衍生不同的问题,主线任务只要不变,还是有可能压制到一个安全线下。”
李三郎没反驳,只是问了句。
“不杀人也行?”
“可以少杀,毕竟关东士族集体叛乱,容易动摇天下根基,士族杀完不可能,只能说从癌症变成良性。”
“这事儿不着急,你再想想要不要做。”
李孟姜对佛家无感,对世家更不熟,但是这个新儒学很好奇。
“恪哥哥,这新儒学是什么,能斗倒佛家,不简单呢。”
“那个啊,后期容易僵化。”
“你们现在挺好,风气开放又兼容并包,学的也是汉儒经学,民本思想就很好,报仇理论也不错。”
“就是太依赖经典注疏,容易拘守旧学,你看经学讲义是不是就在那几家手里。”
“是的,家传经学不外流,寒门学子获得典籍很难,想出头更难。”
李三郎沉声开口,他见过求学的人,是真的难,不怪寒门学子艰辛。
“所以呐,后期的新儒学就是一套心性理论,糅了三家经典,谈本源和生死,偏思想体系建设,补了这个缺口。”
“你们谈务实,没有宇宙啊,心性啊之类的理论,所以逼得你们开始又反向求学了。”
李三郎皱眉思考,这个他没辙,他现在学问不够,也抓瞎了。
李孟姜想了下,好奇的开口。
“若将贞观儒学看做行,是不是这新儒学就是知道怎么行?”
李恪没点头,不太对。
“不能这么简单的分内外,或者执行和思想指导,学说是复杂的,交互杂糅的,特别是这种纲领性学说,不能极左极右,抽空我给你们找点资料看看。”
两仪殿没笑声了。
都在思索李恪说的话,没想到佛教还能催生儒学开新芽儿。
“陛下,李恪所言虽幼稚,但黄巾开始到大唐,五百年战乱没断,上到王公下到百姓都对活着有了恐惧。才让其有了生存的土壤。”
房玄龄修晋史,他清楚魏晋的佛教都把空谈给吸收了。
李世民则有一个计划,佛教不是厉害吗?那都给我去西域,去吐蕃,去岭南,给大唐走出去普度众生。
“此事不急,待玄奘归来,朕有些想法,不过这儒家有点不思进取了,而且这新儒学向内求心,岂不是空谈误国吗?”
魏征想到了之前李恪说的后面朝代把仁的说法都给搞废了,赶紧开口。
“若这新儒会僵化,岂不闻之前庖厨之说,可见这新儒也有弊端,不重实务,不重治国,个人生死与家国大义怎么分。”
唐俭觉得可以稍微吸收一点,试着搞一下。
“当下承汉儒学,重典制,主刑辅,民本纳谏,施于政事,惠于百姓,但心性不足,于天地性命,谈之甚少,可见李恪那句思想指挥行动,不似歪理。”
房玄龄赞同,路要不停的走,不能往回看,起码这个是新思路。
“茂约细心了,这新儒学言之虽少,但不失为一个方向,可供儒家探讨,也不必在返古求学了。”
李世民点点头,觉得给儒家个口子,让他们自己想,也比倒回去研究汉儒强。
高士廉小声询问,他们这些要被砍了的人咋整?
“这黄巢?以及世家门阀,如何定论?”
“此事再议,先关注着。”
李世民叹气,没辙,黄巢太远了,世家门阀也不能一刀砍了,真是挺烦人的。
两人点头,往南走。
站在主道儿上,才真正有种梦入坊市的感觉。
入目的主街两侧都是普通的槐树和银杏,李孟姜走近看了下挂着的灯字,好像是诗。
“这是大唐的精华,是大唐留给世界的瑰宝。”
李恪站在旁边给他们解说,这唐诗承载了大唐多少故事,这才是盛唐的底色。
不是那个皇帝,也不是那个政策。
是文化。
李三郎走过去看了一眼,这诗?
“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这不是之前说的开元盛世吗?”
“是的,盛唐不是只有贞观,永徽,或者开元,还有描绘盛唐的文字,这是他们理想的长安。”
“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
兕子在咯咯咯的笑着,想去抓这些灯字,李孟姜本来就喜欢这些。
只有李三郎默默的在走着,连后世都在怀念大唐。
大唐若能一首这样多好。
他想一首这样。
越往南走,人越多。
街两边出现了一排排小摊,卖吃食的、卖物件的、卖发簪和团扇的。
兕子闻到一股甜味,扯着李恪的耳朵往那边拽,那摊子上摆着一屉一屉的甑糕,枣红色的,冒着热气。
“老板,快,快来一份甑糕,耳朵要掉了。”
老板看着这三大一小身着汉服的几人也是哈哈一笑,手上快速的装盒。
李恪扫完码,接过来递给李老三和孟姜,剩下一小盒往上一举。
李孟姜在旁边看着兕子咬了一口,糯米黏在嘴角,拿舌头舔了舔,眼睛弯成了月牙。
“蝈蝈,介个好次诶。”
……
“这是镜糕,也挺好吃,你们尝尝,之前那哥们爱吃甜的,这柿子糊塌之前还没有。”
李恪吃了一口,里面是柿子泥,甜得有点过分了,就一人刨了点尝尝,感觉兕子把头当桌案了,好多东西在头顶,坐上面也不怕掉下来。
“这个要看吗?盛唐密盒。”
带着两人站到最后面空一点的位置,“房玄龄和杜如晦,假扮的。”
两人看着台上,一个穿着紫袍,一个穿着红袍,都戴着官帽,但有点不像他们那边的,紫袍的那个正在考台下的人,“这房谋杜断说的是谁啊?”
李老三踮了下脚,看着台上那两个演员,说话的口气像李兄,动作也很夸张,那一身紫袍做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杜相走了这几年,房相苍老了许多。”
李三郎把兕子接下来,抱在怀里,让她喝了几口奶,嘴里满满登登的,真怕噎着。
“珍惜眼前人吧,杜如晦没辙,你来的太晚,他生病拖太久了,你们对医学重视还是不够。”
李三郎点了点头,也把兕子架在脖子上。
“哇,山汪熊,糕糕哒,阿耶,宅呐里诶。”
几人顺着兕子的小胖手望去,有很多石像在那边。
李恪边走边指着地标建筑给他们说道。
“那边是音乐厅,那边是陕西大剧院,那边是曲江美术馆和曲江太平洋影城,想去的话也可以,这一片就是贞观广场。”
两人走近了仰着头望着这个单手挽雄壮大马缰绳,另一手轻轻下压,盯着前方的雕像。
李恪来过很多回,见多了,无感,接过兕子换个座驾。
“介个,阿耶吗?”
“是的,这个就是你阿耶的雕像,你看大不大?”
兕子一颠一颠的拍手,“大大,蝈蝈,阿耶宅介里?”
“很多人都想见识一下他,当然也纪念他,认可他,你想不想你阿耶?”
“啊,细几想阿酿呢。”
李老三浑身都在发抖,眼眶含泪,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这是阿耶,是自己的父亲。
李孟姜看着这片雕像群,前有雄壮乐队,后有旌旗飘扬,将军跃马扬鞭紧随在他身侧,拱卫他们的皇帝陛下。
这一刻她也有点明悟,原来阿耶做的事儿,千年来都被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