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雪下楼的时候，许宁正在翻锅里的饼。
饼的两面都煎黄了。许宁夹上切成薄片的午餐肉，折起来又压了压，香味首往客厅里飘。旁边的小锅里还煮着粥，锅盖留着一条缝，热气一个劲往外冒。
程野坐在监控前，听见脚步声，刚想叫她吃饭，就见她正看着自己。
她就这么幽怨地看着他，好几秒都没挪开眼。
“怎么了，没睡好？”
“嗯呢。”
夏清雪拉开椅子坐下，揉了揉眼睛，眼下还挂着一对黑眼圈。
何止没睡好。她熬到天快亮，才勉强眯了一会儿。
许宁把一碗粥放到她面前。
“清雪，先喝点粥，饼马上好。”
夏清雪看了看她。许宁脸色红润，嘴边还挂着笑，忙着拿碗盛粥。
“你倒是起得挺早。”
“早点做好，你们也不用饿着肚子干活。”
“想得真周到。”
夏清雪低头搅了搅粥。
许宁手上顿了顿，看了她一眼，把锅里的饼夹出来。
“这张给队长，他刚才说想吃焦一点的。我再给你煎一张。”
“他的口味，你记得倒挺清楚。”
许宁耳朵红了，忍不住看了程野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程野刚放下杯子，夏清雪就端起碗喝粥，头也不抬。
他把煎饼盘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都坐下吃吧。今天再搬点油和调料，缺什么日用品也拿回来。米面昨天搬了不少，先不急着搬。”
许宁应了一声，关小炉火。
夏清雪夹起煎饼咬了一口。
她本来还想绷着脸，吃了两口，又夹了第二块。
真是的，偏偏饭还做得这么好吃。
房车仍停在地下停车场的超市入口外。吃过早饭，程野和夏清雪带好枪，下车去三姆超市。许宁留在车里看监控，等他们回来接货。
程野装了两桶油，又拿盐和调料，路过零食区，顺手提起一袋果干。
“这个拿不拿？”
“你看着拿。”
夏清雪瞧都没瞧那袋果干，正隔着卖场外的内街，往与三姆超市连通的商业大厦二楼看。
二楼有几家挨在一起的女装店，橱窗里挂着大衣和毛衣，模特身上的衣服也干干净净，连裙子都搭好了。
昨天光顾着米面和家电，她没往那边细看。
“程野，等会儿上二楼一趟，我想拿几身衣服。”
“行。先送这车，回来一起去。”
程野把果干塞进箱子，绑好车上的东西。
再回到三姆超市，两人沿着通道进了商业大厦，把空推车留在楼梯口，拿着袋子上了二楼。袁思说商场里清过，他们还是把一路上的门口、拐角都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动静，才进女装店。
夏清雪把倒下的衣架扶到一边，将门口让出来，这才伸手摸了摸一件浅色毛衣。
摸着挺软。
她低头看看自己，把又滑下来的袖子往上卷了一截。
身上这件是程野的，就是怎么看都松松垮垮。
末世到现在，她平时出门，就靠自己原来那套衣服和程野的几件男装轮着换。
可今天看着满店的女装，她忽然哪件都想摸一摸。
夏清雪拉过一只空袋，先挑长袖、运动裤和保暖内衣。袜子也拿了几包。
拿到第三件宽松外套，她停了一下，又放回架子上，转身去看靠墙的那排毛衣。
程野站在门边看着通道，一回头，就见她拿着那件浅色毛衣，正对着镜子往身上比。
“这件怎么样？”
“挺好看，比你现在穿的合身。”
“你都没仔细看。”
程野又看了两眼：“看了啊，肩膀合适，袖子也不用卷。喜欢就拿呗，袋子不够我再找。”
夏清雪抿了抿嘴，把衣服叠好，放在最上面。
她接着挑了一条长裤，拿到腰间比尺寸，又伸手去够旁边的裙子。
以前看见这种裙子，她瞧一眼也就过去了。今天却拿着看了半天，翻完吊牌，又展开裙摆瞧了瞧。
“车里暖和，喜欢就带着。又不让你穿这个出去搬箱子。”
“我知道。”
她把裙子取下来，叠进袋底。
就知道搬箱子。
也没听他再说一句好看。
隔壁店里还有成套的家居服。夏清雪又装了些，密封包装的内衣单独收在小袋里，扎紧袋口。
等她停手，脚边的两个大袋子都塞得鼓鼓的。
程野提了提其中一个，笑了：“你今天可没少拿。”
“怎么，你心疼？”
“我心疼什么，又不用我结账。”
他把袋口系牢，暂时放到店门内侧，朝斜对面指了指。
“陪我看一眼那家。衣服归你挑，游戏归我。”
那边是家游戏器材店，柜子里整整齐齐摆着游戏盒。
PS5的游戏光盘还真不少。
这会儿面前摆着一排没玩过的，他拿起盒子挨个翻看，挑得比刚才拿调料认真多了。
夏清雪守着门口，看他把游戏盒摞成一摞，又去翻另一排掌机卡带。
“这也全拿？”
“拿。闲下来总得有点事做。”
他连配套的掌机、充电器一起装好。店里还有一台带包装的投影仪，程野打开看过，又抱了起来。
“电视昨天才换。”夏清雪提醒。
“这个画面大啊，看电影多舒服。先搬回去试试。”
他把电源线、连接线和遥控器找齐，装回原来的箱子。游戏盒另外装了一小箱。
两人分了几趟，把衣服和机器提下楼，再装上推车送回房车。
许宁接过衣服袋，翻到最上面的毛衣，眼睛亮了。
“这颜色好看，清雪，你穿肯定合适。”
“嗯，总不能一首穿男装。”
夏清雪伸手拿回毛衣，停了一下，又把洗衣液递过去。
“这袋先洗，晚上换。”
许宁点点头，留下要洗的衣服。其余东西搬进车里后，程野才分类收进空间。
快到中午，两人又搬了一趟日用品，刚回到一楼，就听见有人喊程野。
袁思站在通道那头，手里提着昨天那个饭盒。
米波跟在她旁边，抱着几罐午餐肉，低头用鼻子碰饭盒的盖子。
“里面空的，你闻什么。”
袁思推开它的大脑袋，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两人。
“你们中午还做饭吗？昨天那份，能再换一顿不？”
“这么早就来等饭？”程野看了眼时间。
“昨天那个肉煎得真香，洋葱拌饭也好吃。我回去吃了两块饼干，越吃越没味。”
她把饭盒举了举，里面洗得干干净净。
“米和罐头我出，米波再帮你们搬几趟，行吗？”
程野发消息问了问许宁，等她答应了，才朝袁思点头。
“行，许宁说能多做一份。东西还是送到昨天那道坡底，饭在这儿给你。”
“原来做饭的叫许宁啊。”袁思立刻笑了，“替我谢谢她，多盛点饭，菜汁也要。”
有米波帮忙，几袋日用品很快送到了坡底。
到了约好的时间，程野和夏清雪提着饭盒上楼。许宁用泡开的香菇和午餐肉焖了米饭，盖子一打开，米饭油亮亮的，一股香菇味跟着热气扑了出来。
袁思接过去，蹲在展示台旁边就吃了起来。
刚吃一口，她又低头扒了一大口，等嘴里的饭咽下去，才抬起头。
“这个比昨天的还香。”
米波凑过去，她立刻把饭盒往怀里收了收，拍开它伸来的爪子。
“你的在那边，这是我的。”
程野和夏清雪回去吃饭。
许宁己经给两人留了饭，听说袁思爱吃，笑着把锅底剩下的焖饭也铲了出来。
“我还怕她不爱吃香菇呢。”
“这下好了，又有一个惦记你做的饭了。”夏清雪接过碗。
许宁拿着锅铲，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
夏清雪也没往下说，低头吃了起来。
吃过饭，下午接着搬。
袁思收好自己的物资，带着米波从前门走了。程野和夏清雪又跑了几趟，把还没搬完的衣服、店里的备用配件和几箱常用物资都运回车里。
夏清雪干活还是利落，到了拐角先看路，下坡时也稳稳扶着推车。可一歇下来，程野问她一个袋子放哪儿，她盯着袋口愣了一会儿，才伸手接过去。
等最后一趟卸完，己经到了晚上。
程野关好车门，让许宁接着看监控，自己坐在桌边整理游戏盒。投影仪也接上了，画面先投在旁边那块空着的浅色墙上。
夏清雪抱着洗干净、烘干的衣服上楼，再下来时，己经换上了那件毛衣和合身的长裤。
换下那身宽大的男装，她的肩线、腰身一下就显出来了，看着也精神了不少。
程
野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不挺好看吗。”
夏清雪脚步慢了半拍，拉了拉袖口，在旁边坐下。
“现在舍得看了？”
“我上午不也说好看了？”
她拿起一个游戏盒，翻到背面，没有接话。
程野放下遥控器。
她先把脸转开了，手里的盒子捏得紧了些。
程野愣了愣，思考了一下。
昨晚他和许宁的事，她在楼上听见了？
夏清雪察觉他还在看，立刻把游戏盒推回来。
“看你的游戏。”
程野接住盒子，没急着打开，又看了看她发红的耳朵。
这是吃醋了？
程野把游戏盒放回桌上，没再追问。
有些话，当着许宁的面不方便说。可看夏清雪今天这个样子，他也不能再装作没发现。
许宁忙了一天，躺回沙发没多久，呼吸就慢慢平稳下来。
程野等了一会儿，放轻脚步上了二楼。
夏清雪的门缝里还透着灯光。
他抬手敲了两下。
“谁？”
“我。”
屋里安静了片刻，脚步声才靠过来。门打开，夏清雪看见他，手还扶着门把。
“这么晚了，有事？”
“来找你聊聊。”
夏清雪本来还想晾他一会儿，可他真站到门口，她又舍不得关门了。两人隔着门槛站了片刻，她终于侧开身。
“进来吧。”
程野走进房间，在她面前停下，眼神对上了她的双眼。
夏清雪抿着嘴，心里还拧着劲。她低头看了眼他的手，再抬起头时，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程野这才将她拥进怀里。夏清雪起初还有些僵，过了一会儿，攥着他衣角的手慢慢松开，抱住了他的腰。
白天那几句酸话，这会儿她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程野没有催她，只陪她站着。等她抬起头，他便松开手，让她退到窗边。
夏清雪双手按着窗台，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双眼望着窗外。
停车场里黑沉沉的，只能看见近处立柱的轮廓。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程野就站在她身后。
她攥住窗帘的一角，再松开，如此反复。
这一夜程野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