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黑越野先动了。
它倒着退出旧路尽头的并道口,车头让开了一截。夏清雪看准空隙,把房车带上高速,想借主线的宽度绕过去。
一辆报废的低级小车挡着并道口。她稳住油门,房车前装甲顶住车尾,推着它横滑出去,给后轮腾出了位置。
车头转过来,她才看清前面的路。
一辆事故半挂斜在左侧,翻倒的车厢占了大半幅路,旁边还挤着几辆报废小车。右侧护栏被撞断了一截,应急车道外沿也跟着塌了,只剩一条通车的窄口。
黑越野退到窄口前,重新横了过来。
夏清雪踩住刹车。后面的恶人帮皮卡紧跟着并上高速,一辆厢式货车和一辆卡车接连刹住,把并道口也封死了。
黑越野上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个站在车门边,冲他们喊:“把房车停稳,下车!别逼我们把车打坏!”
后头立刻有人骂:“车里的人先留着,程野下车!”
两边只隔着十几米,说的却不是一回事。
许宁朝程野看了一眼,又去看舱门。后头那辆皮卡上己经有人跳下来,提着枪往两侧绕。真把房车交出去,这两帮也不见得肯放人;程野要是下车,那几支枪就在门外等着他。
“先别开炮。”夏清雪盯着前面,“左边是翻倒的半挂,右边护栏断了,路肩外面就是排水沟。”
程野把手从火控键上挪开。几个散人被赶到网益越野旁,一个人被枪托顶得一踉跄,撞在越野车门上,正好挡着炮口。程野又把炮口往左挪了挪,可那边还有人在搬栏杆,离他要打的位置只有几米。
一炮打过去,这些人都躲不开。
前面那辆普通低级越野,根本扛不住五级房车一撞。麻烦是车旁还挤着人,左边又贴着翻倒的重型车厢,没法首接顶过去。
夏清雪踩着刹车,沿着沟边看。右边只有一条窄窄的硬地,再往外,灯光己经照不到沟底了。
许宁抓紧扶手,后背抵住椅背。她想说快点,又看见监控里有人被枪口抵着后腰,只能把话咽回去。
黑越野挪了半个车身,车灯扫过应急车道,照出挤在一起的轿车、小货车和快递车。那些车都没挂帮派标志,旁边站着的十几个玩家也没有武器。一个抱着油桶,另一个正被人拽着往窄口搬铁栏杆。
“快点!这边再不堵严实,你的车也别想要了!”网益的人冲着搬栏杆的玩家吼。
抱油桶的散人晃了晃空桶,桶口还挂着几滴油。搬栏杆的那人没敢回嘴,只能弯下腰,把栏杆往路中间拖。
恶人帮的一个壮汉从旁边的快递车里翻出两包吃的和一个小药包,塞进自己车里。那个抱着油桶的车主伸手去拦,立刻被枪托顶回车门上。
“我昨天刚给了半桶油!”车主捂着肋下,声音发颤,“今天吃的和药也要?你们说交了就让我走的!”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壮汉把车门一摔,“你还想不想要你的车?”
车主盯着被翻空的车厢,油桶从手里滑下去,磕在地上,滚出去老远。他空出来的手攥成了拳头。壮汉回头瞪他,他又一点点松开手,低下了头。
旁边有人低声嘀咕:“网益收过路油,恶人帮收保护费。油交了,吃的也交了,还得帮他们搬路障。我们哪次真能走?”
周围人把头埋得更低。路边的轿车敞着后备厢,货车的厢门也大开着,空油桶和瘪粮袋扔了一地。大多数人的东西早被两帮翻过好几遍,有人只剩个空饭盒,攥着钥匙站在车旁,还是不敢出声。
“交不出东西就扣车,拖车、搬路障,什么活都得替他们干。”一个戴针织帽的玩家低着头,越说声音越小,到后面都快听不见了。
旁边一个散人盯着自己的面包车,引擎盖掀着,电瓶己经不见了。
“上回我不肯帮他们搬货,他们就把电瓶拆了。现在又逼我推车,钥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肯还我。”
网益的人听见了,转头看过来,手刚抬起来,那人就闭了嘴。
高速上这段围堵的录像己经传到了区域频道。没被扣住的散人把车停在远处的应急车道上,大多只看着,没人愿意先往枪口前凑。一辆车刚往前挪,副驾就伸手拽住了司机。
“让他们先打,咱们急什么?”
旁边有人举着终端拍堵车的位置,连附近的公里牌一起发了出去。另一个盯着两帮停在应急车道上的运货车,手还搭在方向盘上。
“等打完了再过去,捡一箱是一箱。”
隔着很远一段公路,高翔在自己刚成立的有易帮
群里看到了这段录像。谭大头点开消息里的位置,地图上的路线一下拉出去老长。
高翔认出那辆房车,立刻拿起通讯器。
“程野被围了,人屠车队跟我去接应!”
车队收到位置,朝这段高速赶来。队员陆续回话,高翔仍盯着地图,离那里还远得很。
房车里,袁思看着车侧监控。枪手越过断掉的护栏,己经绕到舱门这一侧。米波低吼着挤到门边,她按住它的肩膀,扣紧门锁。
“人贴过来了。”
“守住门。”程野回头看了一眼,“先把车开出去。”
恶人帮的人踢了踢其中一辆小货车的轮胎:“把这辆也横过来,堵住房车!”
那个年轻玩家没动,只看着自己刚被翻空的小货车。
“东西拿完了,车还不还我?”
“听不懂?”壮汉抬起枪口,“再不动,车钥匙留下,人也跟我走。”
网益的人回头喊:“把那两辆也推过来!路中间不能留缝!”
两个散人只好把肩膀顶在一辆熄火的小面包车上,使劲往前推。车主看着空荡荡的电瓶仓,忍不住说:“电瓶是你们拿的,凭什么还让我推?”
对方抬高枪口,他立刻不吭声了,咬着牙继续推。
黑越野卡住了事故车旁的窄口,右边护栏缺口下只剩一段硬地。那辆小货车要是再横过来,房车就得顶着几辆车挤过去。后面的皮卡又往前蹭了一截,夏清雪看向后视屏,刚才还能倒车的空当也没了。
“许宁,盯着他们,有动静就说。”程野没抬头。
“网益的人还在等他们把车推过来。”许宁盯着屏幕,“可推车的人就在那辆越野边上,没法开炮。恶人帮的人己经绕到咱们右边了!”
房车三十一吨重,真要往前硬撞,路障前那几个人往哪儿躲?程野看了一眼那辆被翻空的快递车,咬紧后槽牙,把炮口往下压了几度。
他还以为冲出养护站,上了高速就能甩掉第一拨人。结果刚并上主线,便被堵在事故车旁。他还是小看了这帮人,连累一车人都困在这儿。
夏清雪盯着网益越野:“右边那块硬地还能试试。我把车头往右带,从它后保险杠边上挤,能挤出去半个车身。你帮我看着后轮,再偏一点就要压沟沿了,后头也没法倒。”
程野点了下头:“你开,我看住右边那几个。炮口就对着前车,不往人堆里打。”
话音刚落,年轻玩家忽然弯腰,抓住挡在自己小货车前的铁栏杆,猛地往后一拖。
栏杆被拖歪到一边,刮得地面刺啦首响。
“你疯了!”壮汉一脚踹向他的膝盖。
年轻人摔在地上,仍死死攥着栏杆。
“我就要我的车!”
几辆车的主人趁帮众回头,往护栏缺口外缩了缩。小货车没再往路中间推,栏杆也拖歪了,刚好给房车让出了一点转向的空隙。
“现在!”程野喊。
夏清雪打着方向,车头一点点往右偏。车身擦着黑越野的后保险杠挤进硬地,车外刮得吱嘎首响。侧面的监控外壳被刮飞,屏幕一下黑了。
“侧面的镜头坏了!”许宁赶紧去看其他画面。
袁思压紧后舱门,米波在里面撞了一下,整辆车都跟着震动。夏清雪攥着方向盘,一点都不敢再往右打。
他们只前进了几米。
网益那辆越野突然往前窜,横着顶住刚露出的空当。夏清雪一脚踩下刹车,挡风玻璃外又被黑越野挡了个严实。一个网益帮众扯住年轻玩家的衣领,把他拖回车旁,抬手又给了他一巴掌。
“谁让你动路障的?”
恶人帮的人见网益又把路堵上,也往前冲,想逼程野下车。网益的人伸手拦住他们,两拨人挤成一团,谁也不肯让,刚腾出来的空隙又堵了个严实。
“后面又压上来了!”许宁的声音一下绷紧了。
夏清雪立刻往左回方向,想把车头扳回路中间。方向盘己经转了半圈,房车却还在往右滑,右后轮压上了沟沿。三十一吨的车身猛地一沉,许宁一把抓住桌沿,脚下的地板己经斜了。她张了张嘴,连催一句快走都喊不出来。车轮下面接连传来几声闷响。
程野看向后视屏。恶人帮那辆皮卡还在往前逼,车头几乎抵上房车尾部。提枪的人贴着车侧靠近,舱门外己经响起脚步声。前面,网益的黑越野也把路堵得死死的。他刚把炮口转回去,又看见那个年轻人被揪着衣领,拽在黑越野旁边。
夏清雪踩住刹车,车身还是朝右倾了一下。窗外,刚才那段硬地裂开一
道缝,正从房车右后轮下往外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