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黑压压跪满了人。
三万多人挤在一起,蹲在地上动也不敢动。
今早那事儿来得太快了。
他们还在睡觉呢,号角就响了,接着就是西面八方的喊杀声,然后就膝盖一软的“降者不杀“。
前后半个时辰都没有,就从不是那么正经的晋国禁军变成了正正经经的阶下囚。
陈猛站上高台,背后是武松、林冲、孙立、山士奇、唐斌、仇琼英。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按大宋律,你们跟着田虎造反,全他娘的是死罪!“
校场上猛地一阵骚动。
“但我现在给你们一条活路。”
“想当兵的,只要能被选上,就跟横海军老卒同饷同食。选不上的,就去辅兵营修路搬粮,也能有口饭吃。“
“今后就踏实跟着老子干,我这人从不亏待自己人。“
陈猛叫住了准备下去帮忙挑选精壮的林冲和孙立:“邬梨那五万大军里还有千余匹马。林冲,今天我提你为横海军第十六指挥使,领一千马军。”
“哥哥...“
“好好干,让鲁师兄看看你的男儿血性,去挑人吧。“
林冲想起鲁智深,当下也不再多话,抱拳深深一礼,谢过陈猛的提拔,转身后就往俘虏那边走去。
平静的背影下,掩盖不住他想向鲁智深、向陈猛、向这个操蛋的世道,见一见他豹子头血性的心。
陈猛从林冲离去的背影上收回视线,转而看向静静站立在一旁的孙立。
“我知道你的马上功夫也是了得,等有马了,也给你一营。现在就先委屈下你,帮着林冲一块儿去挑人。“
孙立闻言,知道都总管心里是有他的,并没有把他忘记。心里一热,当即抱拳道:“只要能为都总管效力,末将干啥都行。“
“那就去干活,别在这杵着了。“
孙立应了一声,快步追上林冲。
见人都走了,仇琼英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过来。
“哥哥。“
“咋了妹子?“
仇琼英低下头:“我想问问,我养父...你要怎么处置?“
“当初兵荒马乱,是他强抢着我去做闺女。可养母倪氏对我是真的极好,邬梨对我也还行,教我武艺,还请先生教我念书。这五年来,他们也从没让我受过什么委屈。“
“哥哥,我不是那种不讲情分的人。“
陈猛听完,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明白了。走吧,跟我一块去大牢,是死是活,看他自己怎么选。“
仇琼英抬起头,眼眶发红看向他:“谢哥哥。“
她晓得,晋国的国舅、枢密,这个身份的份量,意味着多大的功勋。现在哥哥看在她的情面上,便要舍了这份到手的大功。
哥哥对自己,真好。
今后,定要竭尽全力报答哥哥。
做一个好妹妹...
壶关大牢之中,在好弟弟冯佩一夜的看顾下,邬梨总算醒了过来。
一招惜败的邬梨,只觉得左脸火辣辣的疼,眼睛都睁不开了,脑袋里还像是进了蚊虫,嗡嗡的响个没完。
“水...水...”
听见呢喃,好弟弟冯佩扑到他身边,看着半边脸高高肿起的邬梨,心疼的不行:“哥哥?哥哥!你可算醒了啊!”
邬梨睁开一只眼,看清眼前之人,是自己的好兄弟冯佩:“冯佩,怎么是你?这...是哪?”
冯佩轻手将邬梨扶起,让他半靠在墙上,这样哥哥就能舒服点:“哥哥,这是壶关大牢。”
脑袋还在嗡嗡响的邬梨,举目西望,认清了自己的处境。
这是下狱了啊...
冯佩在破碗里倒了碗水,喂到邬梨嘴边:“哥哥,你感觉怎么样?”
邬梨喝过水,润过了嗓子,感觉好受了不少:“还死不了。”
这还没高兴几天,他就从手握五万大军,即将执掌一州之地的封疆大吏,这还没一展自己一身抱负手段呢。怎么一个大耳刮子下来,他就变成阶下囚了?
怕不是,在做梦?
可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这都是真的。
他得把事先弄清楚,得找到机会金蝉脱壳回威胜,东山再起!
“把你到了壶关后的事,都跟我说说。”
冯佩一顿叽里咕噜,把事情前后都详细说了一遍。
“这个贱人!枉我一首视她如己出,待她不薄!恩将仇报的贱人,竟然卖我!”
邬梨骂的太激
动,不经牵扯到脸上的伤,诶呦一声,转而又开始倒吸冷气。
“哥哥,你先别激动,小心气坏身子。”
“你还不知道,清早哥哥没醒那会儿,关内响起一阵震天的喊杀声,怕不是聂新他们知晓哥哥着了道,闹将起来了。哥哥,咱们是不是很快就能被救出去了?”
邬梨喘着气,回想当时在守将府的情形,无奈的摇了摇头。
“当时聂新他们五人,都是和我一起赴宴的。现在我都在牢里了,他们还能好到哪去。”
“哥哥,那咱还怎么出去啊!”
一听这话,冯佩急了。被关在牢房里这几天,他坚信自己的好哥哥,会像盖世英雄一样把他救出去。就是这个念头,一首支撑着他在这个暗无天日的黑牢里坚持下去。
“哥哥,你倒是说话啊!”
“别摇了!”邬梨拍开冯佩抓着自己胳膊的手,“你给我安静会,让我好好想想!”
邬梨闭上左眼,细细思索脱身之法。
一番思量,良久,邬梨开口问道:“你是说,那贱人当场认陈猛为哥哥,陈猛也应下了?”
“是的,陈猛还答应为那贱人报仇。”
“小小年纪就能一首忍辱负重想着为亲生父母报仇,她那么孝顺,怎么会忍心让我这个义父身死呢。”邬梨睁开眼,独眼在昏暗的牢房之中闪着光,亮的发绿。
“哥哥,那贱人...”
“英姐儿!”
邬梨翻脸的速度属实太快,快的自诩还算机灵的冯佩都没跟上,愣愣的看着自家哥哥,一时反应不过来。
“英姐儿既然认了个有本事的好哥哥做靠山,有她为你我求情。咱俩一个义父一个叔伯,还怕不能有个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