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收到你们的提醒，”公务机的机长冷静地回复，他已经听到空姐过来的耳语，随即继续在通讯频道里说道，“艾恩斯先生说，感谢你们的护送。”
“赤红-09收到。保持当前航向和高度，我们将在你的三点钟和九点钟方向进行护航。欢迎回家，艾恩斯先生。”
“湛蓝-52收到，”另一个听起来更加年轻，带着典型北美口音的声音响起，“欢迎回家，艾恩斯先生，我们会在完成护航后继续执行巡逻任务——或许今天还能再抓几只‘虫子’玩。”
通话完毕，两架战斗机就这样静静地飞着，引擎的轰鸣被高空的风声所吞噬，只剩下无声的可怖压迫感。
赤红与湛蓝，苏系与美系。
重新坐回座椅里的克罗泽尔的喉结滚动几下，即使亲眼目睹，他也感到有些荒谬——这两股曾一度将世界推向毁灭边缘的空中力量，如今却为一个名为“无国界之军”的组织并肩飞行。
克罗泽尔更是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坐在被苏霍伊和麦道公司生产的战斗机共同护航的飞机里。
“没想到吧，布雷特？” 艾恩斯的声音打破了机舱内的沉默，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有一天，你会被一架苏霍伊保护着——搞不好啊，你未来将要指挥的航母上还有起降苏式重型舰载机……我记得原型机开发代号叫T-10K？”
未来将要指挥的航母上要起降F14之外的双发重型舰载机？
这么一想……这种期待感是怎么回事？！但不够，绝对不够，我的航母上还要有电磁弹射、双发舰载隐身战斗机、至少3架舰载空中预警机！
紧绷着脸的克罗泽尔缓缓点头，他感觉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是的，我从未想过。”
“世界总是在变化，”艾恩斯啜了一口咖啡，“有时候变得更好，有时候……会变得更糟。”
“有变化是好事，总比一潭死水或是缓慢地自我灭亡强——至少我是想象不出来，合众国会站在原地等待对手三十年追赶上来之类的事，那只能说明这三十年间的每一位总统和军方高层都是蠢货。”
说着话，克罗泽尔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投向那片正在快速接近的、广袤而贫瘠的非洲大陆——在他记忆里的非洲大陆只有黄沙、灌木和零星的村落，一切都沐浴在炽热的阳光下，显得原始而荒凉。
索马里……克罗泽尔想起了摩加迪沙，想起了那朵在卫星图像上升起的、象征着毁灭与重生的蘑菇云，就像是在浣熊市里的那样。
“昨天上车之后再到现在，我看完了所有你提供部分的报告和秘密档案，”克罗泽尔突然出声说道，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摩加迪沙……那颗核弹……我无法想象，如果当时没有你们……”
话没有说完，但艾恩斯明白老友的意思——那时候确实很惊险，虽然往里面扔核弹确实能解决问题，但其他世界大国的反应需要时间，拖得再久一点，那恐怕连核弹也难以解决问题。
“人类文明与彻底毁灭，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布雷特。有时候，这层纸会被风吹破、被潮汐所浸湿融化，而有时候，是有人想主动捅破它，”艾恩斯将喝剩一半的咖啡杯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可捅破之后呢？人类这个物种究竟有多么贪婪、傲慢和无知，我想你肯定很清楚。”
顿了顿，艾恩斯的目光变得深邃而严肃，他的手指从数据平板后面的桂冠骷髅标志上划过，感受着那冰冷凸起带来的触感：
“无国界之军不代表任何国家，也不为任〶 疚球熘是留祁V III爾扒何意识形态服务，我们只为一件事——让人类作为一个整体，活下去——无论代价是什么，无论所走的道路是什么，只是……我们认为我们是正确的罢了。”
“那你又如何能保证自己不会成为那傲慢、贪婪和无知的一员呢？”克罗泽尔低声反问道，这句问话显得有些无礼，甚至尖锐到了指责的程度，“我对‘Super Power（特指超级大国）’已经感到厌烦和疲惫……你又如何能在未来不成为他们的一员？”
“呵……布雷特，我的朋友，我的老朋友，”艾恩斯轻笑一声，他扭头望向舷窗之外，看到自己已然熟悉起来的大地正在面前显现，“你能在这里看到国界线吗？”
“我……”
“你不能，我也不能，”艾恩斯大笑起来，笑得放肆而爽朗，手里的数据平板里划过【上帝】的通讯，“对于无国界之军来说，我只是参与其中的一员，甚至算不上主心骨……你更多的说教，还是对无国界之军的最高指挥官说去吧，这些问题和烦扰可跟我没关系！”
“……”
克罗泽尔久久地凝视着艾恩斯，这个他认识了几十年的老朋友——他曾以为艾恩斯在离开军队后变成了一个唯利是图的军火商、一个战争贩子，
但现在，他在这张冷漠的面孔下，看到了超越国家与个人利益的、更为宏大的使命感。
那是一种令人敬畏的沉重责任……那么，在这份责任的背后又是什么？是什么在支撑着他？
飞机开始缓缓下降，穿过薄薄的云层。
于是，克罗泽尔看到了她——亚诺尔隆德基地——从幻想中走出的、用钢铁与混凝土浇筑而成的神话。
三座巨大的中央控制塔如同神殿般耸立，数条宽阔的跑道纵横交错，构成大地的骨架，机库、雷达阵列、防空设施星罗棋布，作为巨型军事基地的完善程度已然可以称之为“完美”。
更远处，一座崭新的现代化都市正在拔地而起，那是新摩加迪沙，在废墟上重生的凤凰之城。
在五角大楼和军界高层里流传着这个“亚诺尔隆德基地”是在一夜间被建设出来的传说，但克罗泽尔对此嗤之以鼻——就算是这世界上存在着超自然的力量，但这种“现实”里的事情，总归要符合点现实规律吧？
只是现在，“现实”真的以一种“超现实”的方式展现在克罗泽尔的面前。
“上帝啊……”克罗泽尔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声呢喃着，“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这简直就是上帝的奇迹！”
“或许你可以跟她亲自说。”
艾恩斯耸耸肩，似乎很享受老友的震惊，就像是罗德当时在欣赏他的震惊那样。
然而，克罗泽尔根本没有听到他在说些什么，前者近乎贴在舷窗上，望向下方——
数十架战斗机正在进行起降训练，有克罗泽尔熟悉的F-15、苏-27，也有他从未见过的、造型科幻的先进机型。当然，还有那些运输机、加油机、预警机等特种飞机……更远处，庞大的地下机库入口如同巨兽的洞穴，不断吞吐着地勤车辆和维护人员。
整个亚诺尔隆德基地就像一个正精准运转的巨型战争机器，每一颗螺丝钉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着准备。
只是对克罗泽尔来说，这座基地的规模、技术水平、所蕴含的军事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他感觉自己像误入巨人国度的格列佛般渺小而无知，而这里所展现的一切，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