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人……民众们准备好了吗？他们是做好了战斗的准备，还是只在等待一个结果？
苏联解体的第一年，萨布林倾听他们对未来的美好愿景，那时的空气中还弥漫着被西方许诺的虚假芬芳。
苏联解体的第二年，萨布林倾听他们对现实的抱怨与咒骂，那时的空气中充斥着被背叛的苦涩与幻灭的酸楚。
苏联解体后的现在，萨布林只能倾听他们对过去的痛苦追思，现在的空气中只剩下混杂着廉价伏特加与绝望的沉重味道。
是啊，那个旧日的苏联问题太多，如同埋藏在冻土之下的顽疾，早已病入膏肓——僵化的经济体制、臃肿的官僚体系、压抑的老人政治……无数的隐患早已埋下，等待着爆发的一天。
然而，这个世界总有办法掏出一个更糟糕和荒谬的现实，来让人们享受一下那令人作呕的黑色幽默。
萨布林笑不出来，饱受苦难的人们更笑不出来，甚至在几十年后大洋彼岸的人们也笑不出来。
历史像是一个循环，一个不断重复着希望与失望、建设与毁灭的巨大轮回……有人曾尝试着打破这一切，而萨布林也想要试试。
总归要试试的，不试肯定不会成功。
想到这里，萨布林一直紧绷的身体反而放松下来，他已审视完自己的内心，现在就能给话筒那边的人一个确切的答复：
“我准备好了——时刻准备着。”
是的，我早已做好牺牲的准备，我们早已做好点燃燎原星火的准备！
战斗吧，战斗吧，革命者永远年轻！
“这样最好，”话筒那一边传来满是笑意的赞许，那传递而来的轻松也让萨布林的心情舒缓了些许，他随即便听到里面的年轻声音继续说道，“那么，你还需要我做些什么吗？在这之后，你恐怕没那么多时间来跟我聊天。”
“我……”
萨布林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这间办公室是他的新“堡垒”，装饰简洁得近乎朴素——巨大的书架占据着整面墙壁，里面被塞满各类书籍，从政治经济学到军事理论，从历史档案到最新的调查报告应有尽有。就连那张用来简单招待客人的老旧沙发和茶几上，也堆满文件和数据，散发着油墨与纸张特有的怪味道。
此地唯一的、也是最大的缺点是——这里没有窗户，空气沉闷得让人烦躁不已。
自从萨布林上一间有窗户的办公室被人用RPG爆破之后，忠于萨布林、忠于苏维埃的警卫们便严肃地拒绝了萨布林想要“开窗透透气”的想法，他现在甚至感觉到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在消耗着这有限的氧气！
当然，这是个玩笑话，通风系统仍然在努力地工作。
实际上，警卫们的担忧不无道理，那些潜藏在阴影中的威胁决不会有任何怜悯之心：
田野间的远程狙杀，工厂里的近身行刺，甚至就连平日里在街头喝一碗罗宋汤都要小心点……被那个酒鬼总统所收买的前克格勃特工数量不少、同时又控制着俄罗斯联邦安全部（前克格勃，95年改组为联邦安全局），这便使得各种刺杀者如同夏日恼人的蚊蝇般无孔不入。
好消息是，站在萨布林这边的前克格勃更多。
不是什么人都会卑躬屈膝，不是什么人都会出卖自己的祖国。
即使是堕落的索多玛，也会有真正向往自由的雄鹰在烈焰中永生；即使是堕落的索多玛，也会有真正心怀慈悲的义人伸手救助饥馑之人。
“我……我仔细想了想，似乎没有什么需要的了，珀尔修斯应该告诉过你所有的工作和计划——真要说的话，那个东正教的莫斯科牧首很麻烦。”
萨布林平静地回复，他低头看着自己桌面上的那些报告和尚未写完的演讲稿，带着些忧愁地说道：
“这位莫斯科牧首虽然明面上不断调节着双方的矛盾，但实际上却是站在叶利/钦那一边的，而且绝对会在冲突爆发时站出来给我们添麻烦，或是给敌人争取宝贵的喘息之机……由于各种政治原因和舆论影响，我现在、未来也不能让士兵们冲进教堂里枪毙他，虽然我很想这么做。”
“那让克格勃给他寄一份掺了氰化物的圣餐饼怎么样？”
话筒里的声音的笑意更深，甚至还带着点恶劣的期待，但萨布林只能翻个白眼，像是跟一位相识多年的老朋友般抱怨道：
“然后把烂摊子甩给我？算了吧，罗德——你身为降世的弥赛亚，能不能亲自过去显个灵，让他冲出教堂，高呼着‘上帝与苏维埃同在’，然后宣布拥护我？”
“呵，我倒希望如此……不过你不必担心，我会解决这个麻烦的，在第一时间。”
话筒里传来轻描淡写的承诺，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使得萨布林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他并未直接出言感谢，而是停顿几秒后才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
“罗德，如果我失败了，也请你继续跟俄罗斯的当权者合作——在东欧乃
至前苏联的传统控制区内，你仍然需要这个国家的力量，更何况，里世界的潮汐上涨之际，每一分属于人类文明的力量都会显得格外重要。”
“你是目前的最优解，所以我才愿意费点功夫，”话筒那边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如果你失败了，我会直接启动‘烈焰升腾’计划送走叶利钦和他的走狗们——未来再烂还能烂得过让一个前克格勃间谍上台吗？大不了再多花点功夫一转军政府……只要思想不滑坡，方法总比困难多。”
这话还能这么解释么？！
萨布林的眼角微微抽搐，他叹口气，将固定电话放在大腿上的同时向后靠去。躺在座椅靠垫上的萨布林仰起头，看着那在他视野里化开一片模糊光晕的明亮灯光，慢慢地说道：
“既然如此的话，我会先在最高苏维埃提起弹劾草案，将叶利/钦弹劾下台，但他肯定不会束手就擒的。”
“搞不好是他先提起解散最高苏维埃的总统令呢，什么227号啊、226号啊，”话筒里的年轻声音大笑着胡说八道，满是恶意的揣测，“再比如66号总统令之类的。”
“……你又在说些我们听不懂的烂话。”
萨布林终于发自内心地笑出声来，毕竟在这场风暴来临前，能有这样片刻的轻松实属不易……但很快，他便收敛起脸上的笑容，神情重新变得平静而坚定：
“挂断电话吧，罗德，让我们在胜利日时再会。”
“胜利日再会，萨布林。”
电话挂断了，忙音如同远方传来的哀乐，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萨布林将话筒轻轻放回固定电话上，他静静地凝视着这台老旧的通讯工具片刻，然后将它放回桌面的一角，又拉开书桌的抽屉——
抽屉里，一把保养得当的马卡洛夫手枪（PM手枪）静静地躺在天鹅绒的衬布上，枪身的烤蓝闪烁着冰冷的幽光，而旁边便是几个压满子弹的备用弹匣。
“胜利日……”
萨布林低声自语，他的手指轻轻抚过手枪冰冷的金属枪身。
“我会和命运战斗到底，并且赢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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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事已定……现在，就是要看他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