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重新成为罗德,在此梦境之中,他握紧长剑,将万年之后的己身于此地想象而出,附身而来如同穿戴好踏上战场的甲胄。
“以我之名,进攻!”
罗德挥下长剑,斩落日炎!
伴随着刺耳的警报与撕裂空气的尖啸,成千上万颗燃烧的铁棺——阿斯塔特军团的空降仓——如同愤怒的流星雨,狠狠地砸入大地!它们以无可阻挡之势,精准地楔入敌军的阵线中央、前方、后方、左方、右方,甚至是那些正喷涌着硫磺气体的山巅之上!
链锯剑发出令人战栗的咆哮,爆弹枪喷吐出毁灭的怒火,阿斯塔特们以大连为单位,如同无法被扑灭的钢铁洪流,在无边无际的战争魔潮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道缺口。
“诶~~~您真是能搞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嗯,要感谢白子肯把那个手环借大叔我玩~~~~”
以战帅之名矗立于此的古老神祇打着哈欠,她带着些许埋怨,加入这场或严肃或欢快或恢弘或渺小的战争——战锤横扫,利爪撕裂——巨大的独目印刻在那漆黑的战甲上,让复仇与天空之神的名号流泻于这片血色的苍穹之下:
战帅荷鲁斯!
“现在……”
身披黑甲的半神、神明拖着被利爪刺穿的魔物,缓步走上山坡,在她的身侧,加斯塔林们如礁石般在魔潮中矗立,拱卫这虚假幻梦里的真实的荷鲁斯。
“那就让银河燃烧吧……”
“大敌当前,不要浪费时间玩游戏了,星野。”
“嗨嗨嗨,大叔我知道了捏~~~”
细碎的低语被巴尔的大天使、被天使们的振翼声所掩盖,她们天空中飞过,与那些背负着喷气背包的阿斯塔特们一同行动,死从天降!
一名圣血天使手持动力剑与那黄铜锋刃相撞,火花与闪雷在空中呼啸而过,他砍断锋刃,让黄铜碎片在空气中旋转着溅开,下一秒,剑刃便插进那可憎之物的胸膛——剑刃下推,斩落,斩断!
紧接着,无可计数的星界军士兵从虚空中涌现,未曾显现出面孔的他们身着各色军装,狂呼酣战之间,手中的激光枪汇聚成了远比恒星与银河更加璀璨的赤光之海洋。
重武器阵地上,自动炮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怒吼,迫击炮弹拖着尖啸划破长空,在敌阵中炸开一团团混合着泥浆与碎肉的血腥花朵。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刺鼻的、仿佛是硝烟和烧焦蛋白质所混合而来的战争恶臭,可这些味道随即便被大红龙的吐息所焚尽——这怪兽肆意地奔腾着,肉翼扑打、巨尾横扫,在战场上留下一道道丑陋的痕迹。
骑在这大红龙身上的神圣存在们端起武器,冲着那些妄图攀上超重型坦克的怪物连连开火,以此让万年之后的钢铁巨兽们得以继续咆哮。
然而,大敌的浪潮无穷无尽。
一名战士为了掩护另一名战士而死,可这位战士也仅仅只是多存活数秒。
于是,神机出阵。
三台帝皇级泰坦迈开了它们足以撼动大地的步伐。每一步落下,整个梦境战场都随之剧烈地颤抖,仿佛在为这毁灭之神的降临而发出痛苦的哀嚎。
大地在泰坦的脚步下不断开裂,喷涌出的不再是鲜血,而是扭曲的、化作实质的梦呓与混乱的梦境碎片——梦境正在崩溃,崩溃的速度越来越快。
时间不多了,而战争的烈度却陡然上升。
【天启·战争】的意志扭曲了人类的集体潜意识,将那些曾经翱翔于二十世纪天空的钢铁雄鹰从历史的坟墓中唤醒,并赋予它们全新的可憎形态——
无数架二战、冷战、现代战斗机如蝗虫般从天际边缘席卷而来,其机翼下滴淌着粘稠的黑血,座舱盖上烙印着燃烧的丑陋符文,引擎中喷出的不再是明亮的尾焰,而是哀嚎灵魂的炽热洪流!
更有无数由黄铜金属与狰狞骨刺构成的、如同翼龙般的飞行魔兽,它们与这些被腐化的战机混杂在一起,组成一支光怪陆离的空中军团。
迎击它们的,是人类帝国那粗犷而实用的暴力美学造物。
狂怒级截击机厚重的装甲无视了大部分来袭的机炮扫射,所搭载的激光炮和多联装激光发射器每一次开火,都能将一架敌机连同其周围空域一齐点燃!更为灵活的“闪电”倥与“雷电”战斗机则在敌阵中穿梭,它们的激光炮和自动炮咆哮着,在天空中拉出一道道死亡的轨迹。
一场场疯狂的超近距离狗斗和阵列导弹齐射在血云之下上演,导弹的尾迹、激光的光束、机炮的光点与战机爆炸的火球交织在一起,将天空填满此起彼伏的丑陋的油腻涟漪。
已不再有血色,已不再有不可名状的群星与阴影,在那苍穹之上,那三艘战舰的每一次齐射,都会让天空的裂痕扩大一分!从裂痕的背后,隐约可以窥见那片属于梦境之海的、更加混乱无序的斑斓色彩,仿佛要将这片战场彻底吞噬!
此时此刻,整个世界都在燃烧,整个梦
境都在咆哮。
但罗德毫不在意。
他只是沐浴在军团的呐喊与敌人的哀嚎之中,一步一步,坚定地向着那颅骨山丘的顶端走去。他周身环绕的金色灵能,堆砌成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所有尝试靠近的恶魔,都会在瞬间被那纯粹的意志之火点燃,化作扭曲的、尖叫着的火炬。
罗德走过壕沟,走过弹坑,走过燃烧的坦克残骸,走过阿斯塔特与星界军战士们为他开辟出的、由敌人尸骸铺就的道路。
没有去看那些被他的军团所碾碎的敌人,也没有去在意天空中的激战,罗德的目光,从始至终,都锁定在那个端坐于骸骨战马之上的沉默骑士身上。
【天启·战争】的化身。
“……”
即使如此,战争化身也未曾言语,它握紧缰绳,手中的长矛缓缓下垂,让那抵住的人类颅骨坠下,顺着颅骨山丘一路向下滚落——那颅骨顺着由无数同类堆砌而成的山丘,一路向下滚落。
可尚未滚落至罗德的脚步,颅骨便已被金色烈焰所吞噬。
灰烬尚未散开的刹那,那血色的骑士长矛,便已跨越了空间的距离,无声地抵住了罗德手中燃烧的金色剑尖!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爆炸。
剑与矛,在这梦境的顶点,无声地交汇。
世界寂静了一次呼吸的时间。
当垂死之人呼出最后一丝生命的气息时,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由纯粹的金色与纯粹的血色交织而成的环形冲击波,以两人的交击点为中心轰然爆发!
冲击波所过之处,虚假梦境里的一切想象与无意识所创造出的造物尽皆崩溃——翻滚的血云、燃烧的大地、咆哮的恶魔、奋战的军团、乃至那三艘悬浮于天际的星海巨舰,都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色彩与形态,被强制还原成最原始的、代表着“梦境”与“潜意识”的、狂乱奔涌的脑波信号与无意义的符号。
整个梦境战场,这片由天启意志所强行烙印下的现实投影,如同被巨锤砸中的镜子,在一片绝对的死寂中寸寸碎裂,最终化作亿万片闪烁着疯狂光芒的碎片,坠入那永恒而混沌的黑暗虚无之中。
罗德开始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