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摇晃晃地前行,船首破开巨浪,激起层层白沫。
这景色无疑是壮丽的,足以让任何一位诗人或画家为之倾倒。
只是现在,罗德的心中却并没有多少欣赏美景的闲情逸致,反而在那份平静里多出几分难以言喻的烦躁与忧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海图,那是出发前约翰内斯随手给他的地图。
展开海图,罗德的手指在上面那片被标记为“目标区域”的红色圆圈上轻轻摩挲着。
在那片被约翰内斯指认为通往“永恒之城”入口的海域附近并非空无一物,还有一个让罗德感到些许头疼的存在,那是一座经过正规手续和资本投资的——
名为“贝拉D (Beira D)”的半潜式石油钻井平台。
罗德只能希望,这些钻进平台的工人们可别让这深渊觉醒……
第九百一十七章 觉醒深渊。
贝拉D号石油钻井平台就像头精疲力竭的钢铁巨兽,在挪威海铅灰色的巨浪中发出沉闷而痛苦的低哼。
稀薄的海雾如墓中死灵般缠绕在钻井塔的腰部,却又模糊了海天交界线,让这本就远离人世尘烟的钻井平台更显孤苦,仿佛绝不会有人来访。
可这里却生活近两百名工人和各种技术人员,他们日复一日地工作,将细针刺入大地的皮肤,从里面榨取黑色的血液以供给人类社会的存活与发展。
阿卡,卡梅伦“卡兹”麦克利里(出自《觉醒深渊》,以下人物皆出自同部游戏)便是其中一员,而他现在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心神不宁地听着外面的风声。
冬末的寒风像把钝刀,刮过布满盐渍和铁锈的钻井平台的甲板,发出吱嘎吱嘎的怪响。虽然没下雪,但这湿冷的风却比冰雪更加钻人骨髓,足以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夺走人类的生命。
若是落入海中,那恐怕便只有幸运中的幸运儿才能侥幸存活。
只是现在,阿卡巴不得自己掉进海里,或许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自己从眼前这封信——来自妻子的信——从这封满是幽怨和想念的信封里逃离,就像他因犯罪而不得不离开家人,在好友罗伊的帮助下从苏格兰来到这钻井平台上一样。
信纸边缘微卷,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审判阿卡的灵魂,刺痛他本就紧绷的神经。
“该死。”
阿卡低声咒骂自己,喉咙里像是卡着一块烧红的铁,没有疼痛感,却硌得难受。他随即将信件重重拍在覆着一层油腻污垢的金属桌面上,让那张薄薄的纸片边角跟着震动摇晃了几下,随即归于死寂。
窗外,巨浪拍打平台立柱的轰鸣声透过厚重的钢板传进来,像某种深海巨物在沉睡前的低吼,将这个男人彻底淹没在这片冰冷,潮湿且令人窒息的孤寂之中。
更糟糕的是,即使最近的天气非常糟糕,平台的经理大卫雷尼克(DavidRennick)也要求工人继续钻探……向海床的更深处钻探!
可不管怎么样,今天仍然需要工作,不工作就没有钱。
穿好厚实的衣服后,阿卡推门离开,他顶着如针般的寒风向食堂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电压不稳的滋滋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惹人心烦。墙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锈迹斑斑的管道滑落,滴答作响,仿佛这座钢铁巨兽正因恐惧而偷偷哭泣。
“嘿,阿卡!你有打火机吗?我的又找不到了,可能被谁顺走了吧。”
一个粗犷而爽朗的女声从头顶传来。
阿卡抬起头,看到艾琳芬莱(EileenFinlay)正站在前方的梯子上,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正在走廊天花板上边的管线较劲。她是个热心肠的苏格兰大姐,身板壮朗,一头乱糟糟的棕发显得有些油腻,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她的扑克技术和酒量在平台里无人可敌,即使在糙汉子堆儿里也颇受欢迎。
“给,芬莱,等下次我给你协调个别人的打火机回来,”
阿卡递出自己的打火机后紧了紧衣领,试图阻挡那无孔不入的寒意,“这该死的管道线路还没修好?”
“这破平台比我那死了二十年的爷爷还要老,真是公司的高层蠢爆了才会继续用,”
芬莱用力拧几下螺丝,发出滋滋喳喳的金属摩擦声,“每次刚修好这边,那边就又爆了——又一次!我都记不清自己到底在半夜起来过多少次——而且最近这电力系统就像是见了鬼似的,总是在半夜莫名其妙地跳闸……说真的,阿卡,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别说那些晦气话,我们已经够倒霉了。”
阿卡摆摆手,继续向食堂走去,他能察觉到最近的古怪,但这些又怎么样呢?鬼怪还能比现实的压力更甚?
食堂里始终弥漫着一股煮过头的咖啡味和廉价烟草的辛辣味,这没办法,钻井平台可没有无人监管这一说,工人们只能轮班工作,尤其是在这恶劣天气里。
正因如此,这里也是整个平台
上唯一有点人气的地方。准备上班或下班的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大口吞咽着盘子里黏糊糊的炖菜和面包,用粗鲁的笑话和抱怨来驱散心中的不安。
灯具顽强地散发着苍白的光芒,将这里的工人们疲惫面孔映照得如同蜡像。窗外的海浪声在这里仿佛被放大数倍,每一次撞击都让食堂里的桌椅微微颤抖,但所有人都已经习惯这生活。
阿卡径直走向打饭窗口,那里站着一个身材微胖,满脸和气的秃顶男人——罗伊麦克奈尔(RoyMacNair),自己的好友,有着糖尿病且需要胰岛素的好友。
“嘿,阿卡!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啊,是不是昨晚又没睡好?”
罗伊给阿卡的盘子里盛上一大勺炖牛肉,“这是友情服务,你这次来得挺早,要是再晚点就只能跟隔壁的爱尔兰人一起吃土豆。”
“谢了,罗伊,有土豆吃很不错了,”
阿卡接过餐盘,叹口气,“还是那样,家里的……算了,我只是最近这几天总做梦,梦见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黑色的海,巨大的阴影,还有些奇怪的声音。”
罗伊手上的动作停顿半秒,神色变得有些古怪,他凑上前,压低声音说道:
“你也跟其他人一样梦到了?”
“什么叫‘也’?”
阿卡愣住在原地,他扭头望向听到声音的工友们,“你们都是这样?”
这话顿时引来一阵略显嘈杂的附和,立刻盖过汹涌的海浪波涛声。
“不只是没睡好,阿卡……我根本就不敢睡,那些梦太真实了!”
有人抬起头,声音沙哑而低沉,“我梦见这片海变成黑色,里面有无数只眼睛在盯着我,还有……还有那种声音……它们在说,有东西正在靠近。”
“得了吧,小子,你只是太累,”
旁边正在吞云吐雾的老钻井工插嘴道,他吐出一口浓烟,那烟雾在模糊的灯光下也仿佛变幻成扭曲的形状,“最近大家都在做噩梦,肯定是这鬼天气闹的……这该死的风,吹得人脑瓜子疼。”
“不,老头子,不只是梦。”
另一个年轻的技术员神色紧张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
“你们没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