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试图挤进无线电波段的缝隙,其中夹杂着某种断断续续的声音。跟同伴对视一眼,卢卡还是猛地按下通讯键,对着对讲机喊道:“这里是火车站哨岗,我们看到了……有人收到吗?控制中心?任何人?”回应他的只有更多的杂音,以及那首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颂歌。
“马尔科,我们是不是该——”话音未落,一道震耳欲聋的汽笛声便已响彻午夜!那气势磅礴的汽笛声音高亢而嘹亮,仿佛来自苍穹之上的天使在齐齐吹响号角!火车站在颤抖,不,是整个大地都在颤抖——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发出闷响,穹顶上开始簌簌地落下细碎的灰尘,壁龛里那些精美的小型雕像也跟着微微摇晃。
一道刺目的金色光柱自迷雾深处射出,如利剑般刺穿那翻涌的白雾和黑暗,将那些飘浮的浓雾瞬间劈成两半,扫过站台将此地照得亮如白昼!两名宪兵不约而同地举起手臂遮挡住双眼,在指缝间勉强辨认出那正从光与雾中逐渐成形的庞大轮廓——那是一辆列车。
车轮与钢轨的摩擦声尖锐刺耳,火花从列车底部迸射而出,在雾气中划出无数道转瞬即逝的橙红色弧线。白色蒸汽从车体两侧的排气阀中猛然喷涌而出,与浓雾翻搅在在一起,将整个站台都化作沸腾的白
色海洋。列车停稳。蒸汽渐渐消散,庞大的钢铁轮廓在弥漫的水雾中一寸一寸地显露出来——那是一辆绝不可能出现在这个时代、这个地点的列车——装甲覆盖着每一节车厢,精金撞角在车头闪烁着柔和的光泽,而车身的侧面还残留着数不清的、形状各异的细小凹痕……那分明是利爪抓挠的痕迹!究竟是何等可怖的野兽才能在这钢铁装甲上留下清晰可见的痕迹?!
马泰奥和卢卡都忘了自己应该做什么,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列车的车门一扇又一扇地打开——他们看到了天使。不是那些墙壁上石刻的死硬天使,而是鲜活灵动的、正在从车厢里走下来的天使。他们看到了恶魔。不是那些典籍里描绘的虚幻恶魔,而是货真价实的、正在从车厢里跳出来的恶魔。他们看到了吸血鬼。
身着猩红长风衣的高大男人裹着蝙蝠与血雾从车门处走出,满是嘲弄的冷笑间露出那隐约的尖锐獠牙,而一位金发碧眼的年轻女孩紧随其后,显然也跟前者是同类。他们还看到了人类——看在上帝的份上,他们终于看到了人类!这是一位戴着圆框眼镜的、穿着橄榄绿色笔挺西装的贵族女士,气质端庄而威严,腰间挂着一柄骑士长剑。
在冷冷瞥过一眼宪兵们后,她便又抬脚跟上前面的队伍。宪兵们只觉得自己正身处某一出奇幻舞台剧的正中心,而他们不过是舞台最边缘的两个呆若木鸡的观众,任由垂下脖颈的长颈鹿咬着他们的帽檐。最后……最后走下列车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可就在他双脚踏上站台石板的那一瞬间,两位宪兵却感受到了一股无以名状的——存在感。
卢卡的嘴唇在无声地开合着,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带已经完全失灵。马尔科也好不到哪去,这位在西西里黑手党横行的街区里长大的警察新秀,此刻正感觉自己的膝盖在不受控制地发软。没错,他是……说出他的名字……说出他的名字……向他跪拜!“耶稣啊……”然而正在此时,候车大厅后方那扇通往外部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大门的铰链发出沉重的金属碰撞声,嘈杂而凌乱的脚步声如潮水般涌入这本应静谧的空间,打断这近乎神圣的静默
——全副武装的圣约骑士,顶盔掼甲的瑞士卫队,手持十字架的修会神父与修女,乃至一位身着红衣的枢机主教……这完全就是一支规模颇小却足够隆重的欢迎仪式队伍!两名宪兵已经被彻底遗忘在角落里,仿佛他们只是这座候车大厅里两尊不起眼的雕像。现在,枢机主教穿过最后一道蒸汽的帷幕,在站台上站定。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率先下车的天使和恶魔们,最终落在最后走下车厢的那个人身上。“上帝保佑您得胜归来,我主,愿您永远武运昌隆。”“没有人是常胜将军,尽力而为即可。”那个人的回答很随意,带着些睡醒后的慵懒,他打了个哈欠,继续说道:“我们准备去休息一下,让教宗也别折腾了,这个点了还不睡觉——安德森神父在吗?我们去他那里住一段时间。”“我们会立刻联系安德森神父的,”枢机主教微微欠身,“他现在应该就在梵蒂冈城旁边的孤儿院里。”
“好,我知道了,”那人轻笑一声,笑意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温暖,但很快又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顺便召集书记官,我需要就罗马尼亚的情况作一份正式报告,梵蒂冈方面也需要对喀尔巴阡山脉的修道院遗址进行后续处理——那里的里世界裂缝已经被初步封锁,但不能掉以轻心。”“一切遵从您的安排,我主,”枢机主教再度俯首,
“我们会派出神职人员与无国界之军的帷幕管理局进行接洽,详细内容会发送至亚诺尔隆德基地。”
然而,当枢机主教直起身子时,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人身后多出来的几个不认识的身影上——黑色长发且面目狰狞的红眸少女,身材娇小的金色女孩,以及正牵着她的手的红发少女。
枢机主教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一下,他的目光在那三位新女孩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极其谨慎地开口:“请恕我冒昧,我主,您身边的这几位该不会是……”“所罗门七十二魔神中的两位、瓦拉克与但他林,以及毁灭天使,同时也是伊斯兰教典籍中的四大天使之一的阿兹瑞尔。”那人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报菜名。
枢机主教的脸色瞬间经历了从惨白到铁青、再从铁青到释然的精彩表演,他紧紧抓住自己的胸口,心中感慨光圈科技的技术就是好,下次再多加一个人工心脏……肺也多加一个好了。“……那没事了,”枢机主教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那没事了……”
“不要这么大惊小怪嘛,以后还有的是机会看到其他的天使——你就不想见见加百列吗?诶,我记得因特古拉的海尔辛家族好像还是加百列的后裔……”“我主!”x2哈哈一笑,那个人随即抱起娇小的金发女孩,带着身旁那些天使与恶魔、骑士与吸血鬼,在圣约骑士和瑞士卫队的护送下缓缓走向车站出口。
他的脚步声混杂在众人嘈杂的步履中,既不显得特别沉重,也不显得特别轻快——就像是一个在外出差多日、终于踏上归途的普通旅人。队伍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车站出口处的拱门之外,那些交谈声、脚步声、甲胄碰撞声和低沉的祈祷声也随之一同远去,如同退潮的海水般从车站内撤离,仿佛只留下两名宪兵和一座重归空旷的站台。
列车的汽笛再度鸣响,蒸汽从车轮两侧喷涌而出,随即缓缓启动,沿着铁轨的方向驶去。那庞大的钢铁身躯在壁灯的微光中渐渐变得模糊,最终被那再度涌起的薄雾所包裹,消失在虚无之中。浓雾开始消散,壁灯重新恢复正常而稳定的照明,对讲机里的怪异吟唱也已在不知何时停止,只剩下轻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