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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件皱巴巴的灯芯绒外套,口袋里还塞着半截铅笔和一个被翻烂的田野笔记本,看上去更像是刚从哪个偏远遗址的探方里爬出来的考古学者,而不是即将接掌传承数百年的古老家族的名门之后。

“这一排,”老人用拐杖轻点左侧书架的底层,“是特斯拉手稿的誊抄本,原件在地下保险库第三层,你知道密码,而那一排——”“是阿拔斯王朝的智慧宫里的馆藏翻译本,里面记录着那个时期的各种超自然现象,现在已经完成数字化归档。”“你还记得,真好……时代在变化,我们也要跟上时代的发展。”老人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向前走去。他们经过一扇嵌着彩色玻璃的小窗,窗外是伯罗奔尼撒半岛绵延的橄榄林和远处波光粼粼的爱琴海,海鸥的叫声隐约可闻。

“南美那边的事情做完了?”“只是开始,秘鲁和玻利维亚的遗迹监测点仍然被家族的‘遗迹守护者’保护着,”季米特里斯说着话,他停顿片刻,推了推眼镜腿略带些磨损的眼镜后,带着些无奈地继续说道,“倒是巴西那边……何塞上校说希望我们能派人长期驻守,当地的无国界之军基地光是应付贫民窟的毒贩都有些力不从心,敌人残忍且狡猾。”

“那就派人,你来决定人选,”老人停下脚步,转过身,用那双依旧清澈的棕色眼睛直视儿子,“这些事情往后都是你的了,季米特里斯——或者我该开始习惯叫你'十七世'?”季米特里斯沉默片刻,他抬起头环顾四周——那些高耸入穹顶的书架、历经战火与岁月而幸存的古籍、空气中永远弥散不去的墨与皮革的味道——这一切他从小看到大,可此刻再看,分量却全然不同。

危难当前,唯有责任。“等您正式宣布退休再叫也不迟,”季米特里斯微笑起来,“千禧年的时候怎么样?”“你这喜欢到处乱跑的小鬼,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老人笑起来,笑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回荡,惊起窗边几只探头探脑的鸽子,“倒是我的孙子不喜欢乱跑……加西亚在东南亚还好吗?”“罗贝尔特会照顾他的。”“那就好,罗德也告诉我,他最近会去看看。”

父子二人正准备继续前行时,老人腰间的通讯终端骤然亮起,淡蓝色的光芒在昏暗的走廊中跳动了几下,随即发出短促的蜂鸣。阿尔戈斯十六世拿起终端,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面只有一行简短的加密文字。老人的眉毛缓缓拧起,随后,他抬起头,望向身旁的儿子,望向窗外那片在阳光下闪烁的、宁静而广阔的爱琴海,轻声说道:“这就是责任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们……季米特里斯,去参加会议吧。”【信息已送达】马赛,普莱西物流公司总部。

夏尔·让·普莱西理事此刻正仰靠在真皮办公椅上,双脚毫无体面地搁在桌沿,一手握着话筒,一手百无聊赖地转着签字笔。“……是是是,您说得对……不不不,我绝对没有在敷衍您,我怎么敢敷衍我最敬爱的岳父大人呢……”话筒里,埃德蒙·贝蒂诺将军的训斥声仍在持续倾泻,大意是无国界之军怎么还在非洲跟法国人抢矿产、商量好的军事合作协议赶快执行、孙子的生日宴席他怎么能先说要送勒克莱尔坦克的模型(因为将军要送,而且是有总统签名的那种)、以及为什么不在家里的事情多上点心……之类的。

“嗯嗯,我知道了爸爸,”普莱西将话筒稍稍移远半寸,目光越过桌面上散落着几个微缩的赛车模型、几摞文件、还有个被打开的雪茄烟盒,最终飘向桌面另一侧那台嵌在支架上的加密数据终端。

屏幕虽暗着,但理事的心思早已钻进那些由代号和数字编织成的庞大物流网络里——从鹿特丹到蒙巴萨、从巴拿马到新摩加迪沙、从北极到南极,普莱西物流和数十家套着不同壳子的物流公司、航运企业正在昼夜不停地运转。那些标注为“工业零件”的集装箱里,装的也许是送往震旦或苏俄的高性能装备零件;而那些走冷链运输通道的“医疗样本”,则很可能是刚从某个里世界事件现场回收的的里世界造物。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哪怕只是一个集装箱被港口海关人员打开仔细检查——后果都将是灾难性的,但普莱西理事对此游刃有余,甚至还有闲心去挤兑海克梅迪亚家族的航运事业。

“……您放心,下个月我一定回去吃饭,把最好的波尔多带上……对对对,两箱!给您的同僚们……哦是的是的,这肯定不是贿赂!”就在普莱西准备用第三个承诺来终结这场漫长的岳父攻势时,桌面上那台沉寂的终端忽然明亮起来。屏幕上浮现的并非寻常的航运调度信息,而是一枚他再熟悉不过的松果标识,以及其下简短的一行字。

普莱西的笑容没有消失,但转笔的手指却倏然停住。“……爸爸,我这边还有个急事要处理,回头再聊——代我问妈妈好,爱她!”“那我呢?!!!!”无视了话筒里的

咆哮,普莱西理事利落地挂断电话,随即收起双腿,身体前倾,点亮终端上的那行文字。“让我看看,这次又会是什么有趣的事情。”

【信息已送达】莫斯科的春夜仍裹着冬季残留的寒意,克里姆林宫那些洋葱形穹顶上的积雪尚未消融殆尽,在月光下泛着冷蓝色的微光。宫墙内某处高密级的会客室里,壁炉中的桦木正噼啪作响,火光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映在挂着厚重深红色窗帘的墙壁上。铃坐在萨布林对面的扶手椅上,腰背挺直,保持着刻入骨髓的军人坐姿。他的右手边,安德烈正端着一杯已经微凉的格鲁吉亚红茶,那双因岁月而显得浑浊的眼睛里,却仍然燃烧着不曾熄灭的锐利光芒。

“远东的情况比去年冬天更糟,”铃开口说道,声音低沉而克制,“基洛夫空艇编队已经对萨哈共和国(俄罗斯远东)境内的疑似活跃区域建立了常态化巡逻航线,但受制于极端气候和通讯干扰,每次任务窗口难以超过七十二小时。”

“上个月,有一艘空艇在返航途中报告目视到冰层下方存在大规模生物性光源,持续将近四十分钟后熄灭……我们暂时将其列为待观察事件,并已派出地面调查部队。”“好,我知道了。”萨布林微微颔首,这位重建了苏维埃俄罗斯的领袖此刻并未穿着正式的西装,只是套着简单的深色高领毛衣。

在仔细倾听完铃的报告之后,他开口询问道:“东欧那边呢?”“显然不会太平,萨布林同志,”安德烈接过话头,苍老的手指轻轻叩击茶杯杯壁,“乌克兰方面的军火流出……具体流向不明,具体买家不明,但可以确定的是,它们正流向整个中东世界。”

“中东?”萨布林的眉头皱起来,“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是的,从阿富汗到也门,甚至连非洲都有一些情报传来,但我们的力量在那里近乎于零,所以只能将此事转交无国界之军情报部,”铃回答道,他停顿片刻,给萨布林足够的思考时间后,再度开口说道,“另外一点,从切尔诺贝利禁区里流出的里世界造物,也是乌克兰政府进行敛财的——”话音未落,铃的衣兜里的数据终端骤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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