峋的黄狗蜷缩在柱脚边,鼻尖搁在自己的前爪上,偶尔甩动几下耳朵,似乎正在梦里追逐什么东西。屋里没有几个人,大多数少女和妮姬们都已经前往依善地区各处,去那里进行调查和寻找,而尼姆也作为GOC泰国分部的人员,为她们牵线搭桥,去拜访各种民间的法师和头陀。
现在,尼姆木屋的正厅里亮着明亮的灯光,可灯泡外面却裹着一层被飞虫尸体糊满的塑料灯罩,使得本来明亮的光线在此时也显得浑浊而疲惫,只勉强照亮了正厅中央那张铺满地图和文件的长竹桌。罗德坐在竹桌前,左手压着地图的一角,右手握着铅笔,目光落在眼前的【什亭之匣】上。
【什亭之匣】里的阿罗娜和普拉娜正向罗德说着分散在依善各处进行调查的少女们传回的调查信息和坐标——每一条新信息出现,便需要在地图上添加新的标记点,再用直尺连线、比对、修正——在窗外的黑暗一次次浓稠起来之际,这项工作他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夜风从木板墙壁的缝隙间挤进来,带着些许不属于热带雨夜的阴冷,吹动起罗德垂在额前的几缕银发,也吹得桌上的文件边角微微翘起。蓦的,某种细碎的声响开始在木屋周围响起。
起初只是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像是枯叶在地面上被风推着滚动,但这声音很快便变得密集起来,汇聚成嘈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响!就仿佛有一条无限细长的蜈蚣正绕着木屋的地基缓缓爬行,万千节肢在柚木桩上不停刮擦,不停摩挲。紧接着,数以万计的蚊虫顺着那无形蜈蚣爬行的轨迹蜂拥而来,它们的翅膀振动声汇聚起来,化作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正被千万张嘴同时念诵。
虫群在木屋外围盘旋、聚拢,越来越稠密,几乎要将整栋高架木屋裹成一颗黑色的茧。屋内的白炽灯开始不安地闪烁,光线忽明忽暗,在竹墙上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
罗德的铅笔尖在地图上停顿一下,随即继续移动。他没有抬头。“捏嘿~~~Sensei,大叔我和小白子已经收拾完那些资料了哦。”粉毛哈气肘击王那慵懒而漫不经心的声音从里屋传来,伴随着拖沓的脚步声和有些做作的哈欠声,引得罗德下意识抬头望去——少女从里屋的门帘后面钻出来,粉色的长发被她随意地扎成一个松垮的马尾,几缕碎发黏在被汗水浸润的脖颈上。她那双异色的眼眸微微抬起,透过窗板的缝隙,扫了一眼外面那片正在翻涌的黑暗。
“……我怎么感觉有人在黑我?”星野皱起眉头,可环视一圈后也只看到了重新把头低下头的罗德,“算了……Sensei,感觉到了吗?”“脏东西过来了,不止一种,而且这里是尼姆大婶的家喔,还是要早点处理的吧?”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带着点抱怨,却又随意地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很糟糕。倘若说下虫雨算是天气的话,那确实很糟糕。
“那就处理一下吧,星野,你叫上白子和鹤城处理一下,”罗德头也不抬地说着,右手的铅笔仍然在地图上移动,将一个新的坐标点圈出来,“阿比盖尔在屋里吗……睡觉?那就把皮克曼薅起来吧,我会给它吃最新鲜的泰国海鲜生腌,这次一定。”“收到收到~~大叔我又要干活啦~~”星野漫不经心地应着,她伸了个懒腰展现一下自己那贫瘠的身材后,便绕过竹桌向内屋走去。
此时此刻,窗外的嗡鸣声骤然拔高,木屋的地板开始轻微地震颤,就连那些用于高架支撑的柚木桩也在虫群的冲击下发出吱嘎吱嘎的怪声。底层的黄狗猛地弹起来,夹着尾巴窜进最近的鸡笼底下,被吓得浑身发抖。
冰冷得像是从坟墓深处刮来的阴风从四面八方灌入木屋,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啦啦地翻飞,灯泡的光线在剧烈的闪烁中几近熄灭,使得整个正厅陷入一片摇曳的昏暗之中。罗德银色的发丝被阴风吹得向后扬起,露出那张在明灭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的面孔,以及那微微的皱起眉头。
“真麻烦……用这种手段真不如用一整个炮兵团的火力,这样我被打死的几率还大点。”颇有些不耐烦的罗德终于停下手中的铅笔,他抬起右手,掌心浮出一柄长剑,剑尖直抵地板。下一瞬,剑刃骤然燃起金色的烈焰!那火焰不似凡间之火那般摇曳不定,而是如同被压缩的恒星光辉般凝实而灼目,在绽放的刹那便将整个正厅照得如同白昼降临
金色烈焰的光芒从剑刃上倾泻而出,穿透窗户地板墙壁的每一道缝隙,刺入外面那片浓稠的黑暗之中!那些从缝隙间挤入的飞虫和爬虫在触及火焰的瞬间便化作飞灰,连一声哀鸣都来不及发出。
屋外盘旋的虫群更是成片成片地崩解,如同被烈日蒸发的黑色晨雾般消散得无影无踪!数息之后,烈焰收敛,长剑隐入虚空。木屋完好无损。白炽灯重新恢复稳定的光亮,桌上的地图和文件纹丝未动,甚至连铅笔的位置都没有发生半
点偏移。只有空气中残留着的一丝淡淡的、如同金属被高温锻烧后的干燥气味,证明着方才确实有什么发生过。
屋外的夜色仍然浓重,但那种令人不安的阴冷已然消散大半。底层的黄狗也从鸡笼下探出脑袋,嗅了嗅空气,犹豫片刻后重新趴回自己的老位置。在翻卷着的灰烬尘雾中,少女们那不同颜色的眼眸缓缓亮起,带着……暴怒。咒诅的丝线已然被诸神所拨动,震颤顺着因果的轨迹而返还。与此同时。
废弃佛寺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断裂的佛像半埋在瓦砾之间,那张曾经慈悲的面容如今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轮廓,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显得格外阴森。佛寺的地下室里,五名降头师盘坐在用人骨和黑蜡烛围成的法阵中央,面前摆放着铜盆、符咒和各种令人作呕的祭品,他们同时念诵着咒文,以求增强与延续降头邪术。突然,一名降头师惨叫出声。他的全身骤然燃起金色的烈焰,那火焰与他豢养在体内的邪物剧烈反应,将他的身体从内而外地点燃。
皮肤在灼烧中迅速干裂、卷曲,露出下面已经被焚成焦黑的肌肉组织,整个昏暗的地下室都被映照得格外明亮,仿佛一轮太阳在此处升起!他挣扎着站起来,双臂在空中疯狂地挥舞,嘴巴张到极限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舌头已经被烧成一截焦炭。不过数秒,这名降头师便轰然倒下,尸体在地面上蜷缩成团,最终在极度的痛苦中化作一堆仍在闷燃的灰烬。
焦臭的烟气在地下室里弥漫而开,引得其余四人面面相觑,他们从彼此那因惊骇而扭曲的面孔上读出了相同的信息:通过蝇虫与毒物咒杀对方的尝试,已经失败。不仅失败,还引来了致命的反噬!“加大力度!我们必须加大诅咒的力度!对方肯定有着强大的巫师保护……”其中一人嘶声说道,他的双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指尖上那些用于引导邪力的黑色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
“只要突破对方的防御,我们就……”话音未落,地下室里便响起钟声。那钟声不知从何处传来,低沉、悠远、庄严,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头骨的内壁上,震得五脏六腑都在共鸣……可那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