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从发射器中漫射而出,在灰暗的丛林底层缓慢地扫掠而过。
红光照亮腐殖层上那些盘根错节的气生根,照亮低矮灌木丛间悬挂的蛛网上凝结的水珠……也照亮了一些不该出现在丛林地表上的泥土堆积。光芒离开的瞬间,那几个在泥土和枯叶下潜伏已久的身影猛然一动。潜伏已久的震旦士兵们以惊人的速度从掩体中跃起,两人合力扒开覆盖在反坦克导弹发射架上的伪装网和湿泥,第三人迅速接通火控电缆。然而就在发射架完成架设的那一刻,他们头盔上方的演习裁判发烟装置齐齐喷出白烟——无国界之军的反应同样迅速,交叉扫描更是为此而准备的。
“被发现了!射击!”猛烈的枪声旋即在密林中炸裂而开!空包弹的爆鸣声在密林中来回弹射,被潮湿厚重的空气压得沉闷而急促。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从枪口喷出的一小团灰色薄雾,在没有风的闷热空气中滞留片刻,又慢慢散入墨绿色的植被间。震旦方的伏击阵地显然不止一处,这枪声就像是某种信号,在前方和两翼的丛林深处,几乎是同一时刻,至少四个方向传来密集的射击声!无需下令,无国界之军的步兵在接敌的最初五秒内便已完成疏散和就位。他们以M2A2步战车和M6S机甲的钢铁躯体为依托,沿着路肩的浅沟迅速展开成战斗队形,机械外骨骼的伺服系统切入高功率模式,帮助士兵们在泥泞中迅速完成卧倒和侧滚,向着枪声来袭的方向开火。
子弹的轨迹在演习系统里呈现为道道亮橙色的虚线,从灌木丛中、从树干后面、从隐蔽得极好的散兵坑里向公路上的车队交叉汇聚。“注意躲避火箭弹,虽然弹头只装着颜料,但真命中了可不是小事!”查尔斯操控着M6S向前迈出一步,机甲的右臂抬起,将机炮的炮口对准扫描系统标注的热源位置。在演习系统中,一连串模拟弹着点覆盖那片区域,很快便有些发烟装置被启动。“查尔斯!规避!你右侧两百米方向,有大东西!”僚机的声音从通信频道里传来,引得查尔斯控制AS机甲迅速后退、举盾,他看到了——一辆99式主战坦克。
这只巨兽正从一条预先砍伐清理出的狭窄通道中探出炮管,而这射击位置选得极为刁钻。密林在坦克的左右两侧形成天然的掩体,正面只露出炮塔和车体上半部分,周围的树木和灌木在视觉上将它的轮廓切割得支离破碎。那颇具美感的楔形炮塔微微转动,125毫米滑膛炮指向己方——那一刻,查尔斯感觉自己身上的血液已经凝结,只余心脏骤然提起音量的高歌。
坦克开火,命中!查尔斯旁边那台M6S的发烟装置喷出浓重的白烟,驾驶员在频道里骂了一声,随即按照规程停止动作,退出战斗。一击得手,这辆99式坦克(一期改,2000年左右)便立刻倒车撤离,可惜那5千米每小时的倒车速度限制了它的行动——M1A2的炮塔旋转过来,那辆刚刚取得战果的99式坦克车顶上旋即冒出白烟,但它身后的密林里还有更多的引擎声,低沉而隐忍,像是被丛林本身压制住的雷鸣。惊雷确实正在密林深处滚动。三辆ZBD-04(原2003年)步兵战车正沿着密林中沿着预先勘测好的隐蔽路线快速机动。
战车从不同方向逼近公路,在各自的预设射击位置上短暂停车,100毫米线膛炮、30毫米机关炮和车载反坦克导弹同时开火,打上两轮齐射之后便立刻挂入倒挡,柴油机的吼叫声骤然拉高,车体猛地向后弹射出去。在旁边己方步兵战车升起的白烟里,查尔斯啧上一声,迅速前出并将盾牌朝向敌方火力来袭的方向。“是步战车,查尔斯!这东西的倒车速度很快!”通讯里传来僚机的高喊,“小心点,赶紧将你的数据同步给其他载具!”由此,最后一辆步战车没能退出去。
一辆M1A2用那厚实的装甲抗住打击,随即在数据链的加持下,完成旋转和瞄准——开火——演习系统判定120毫米穿甲弹命中车体正面,ZBD-04的发烟装置喷出白烟,驾驶员和车组成员按照规程停车。剩下的两辆加速后退,碾断身后的灌木丛,退入更深的密林。
这是正面对抗能力处于劣势的一方在丛林地形中最合理的选择,震旦人显然在两周的准备期里不止挖了工事,他们把每一条射击线、每一条撤退路线都预先标定完毕。“AS机甲追击消灭,注意伏击,绝不能让这些灵活的装甲单位存活!”听着通讯频道里的命令,查尔斯深呼口气,他操控机甲向前,跟上同步向前展开搜索歼灭的步战车和士兵——不是独自一台机甲像个英雄似的钻进密林里追击?哈,这个笑话不错。查尔斯都要被自己这该死的烂话逗乐了。
好在AS机甲的优势与坦克截然不同,它的双足结构虽然在开阔地形上不如履带式车辆稳定,但在这种充斥着沟壑、倒木、密集灌木和陡坡的复杂地形
中,反而能展现出令人惊叹的通过能力。机甲跨过倒伏的树干,绕过巨木的板根,在灌木丛中用金属手臂拨开挡路的枝干,以近乎小跑的速度穿过这些茂密的植被。
座舱里的显示屏上,两个红色光标的速度已经放缓,显然是在准备进行后续的伏击。“就在前面,AS机甲的驾驶员!”听着通讯频道里步兵的提醒,查尔斯也在显示屏上看到了第一辆——它就在两棵巨木之间,驾驶员正试图调整方向,履带搅起的泥浆和碎叶飞溅到半空中——刹那间,M6S的速射机炮和ZBD-04的炮塔几乎同时动作!判定命中,白烟升起。“Bravo-2确认击毁,一辆IFV已清除。”查尔斯大喘口气,他开始庆幸自己没有在日常的训练中偷懒。
几秒后,查尔斯僚机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他从侧翼截住另一辆步战车的退路,从侧翼将其“击毁”:“这里是Bravo-3,确认击毁目标,这辆IFV也已被清除……等等,这是什么声音?”声音不是来自前方,而是来自丛林的更深处。
沉重的闷雷从密林深处传来,但那不是履带碾压植被的声音,而是金属足部踏碎地面的声音!泥土因此而轻微颤动,沿着机甲的传感器传递到查尔斯的座椅上,双手里。“这是什么——”下一秒,几棵粗长的树木在某种巨力的冲撞下向两侧折断、倒伏!树冠坠落时带起大片大片碎叶和断枝,灰绿色的碎屑在昏暗的丛林内如暴风般骤然炸开!从破碎的绿幕后方,三台Rk-92“野蛮人”系列AS机甲咆哮着冲出!这些苏俄和震旦联合研制的AS机甲轮廓比M6S更加粗犷笨重,驱动系统运转时发出的噪音大得像是一台失控的工业机械,但在这不到五十米的距离上,这些缺点全部不再重要。
打头的那台野蛮人双臂端着一挺速射机炮,几乎是在冲出树线的同一瞬间便扣下了扳机——查尔斯侧向闪避,M6S的腿部伺服系统在超负荷状态下发出刺耳的金属嘶鸣,机体向左猛然横移,踏碎一棵腐朽的倒木。演习系统判定速射炮的弹幕从他的右侧装甲掠过,没有命中。“Fvck!!!”查尔斯下意识地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