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出声,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的心脏保持平稳,但他随即便看到第二台野蛮人已冲到他和队友面前不到三十米的位置上!在这个距离,任何远程火控系统都失去了意义。
两台机甲几乎同时开火,机炮炮弹在演习系统中交错飞过,判定结果在不到两秒内出现——查尔斯的射击命中对方的躯干装甲,白烟喷出——但对方在被判定击毁之前的最后一次射击,同样命中了他的僚机。第三台野蛮人绕到侧翼,趁着M6S编队阵形被打乱的混乱瞬间,从一片低矮的棕榈丛后方探出身来,对着另一台正在转向的M6S近距离齐射。白烟腾起,又一台M6S退出战斗。然而在同一时刻,在战场上空盘旋的攻击无人机已经捕捉到这台野蛮人机甲。
操作员的指令通过数据链传递,演习系统判定无人机发射的模拟空对地导弹命中目标。不过是两分钟不到的时间,这三台野蛮人便全部被判定击毁,可它们带走了两台M6S的战果在这种交换比下,没有人能说震旦方吃亏。
“这可真是……我宁愿跟一群生物兵器打仗,也不想跟这样的对手纠缠上一整天的时间!真是吓死个人,”查尔斯喘着粗气抱怨道,他将后背靠在座椅上,“这群人怎么回事啊……以后跟苏俄人搞演习不会也这么累吧……”座舱里的警报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冷却系统运转的低沉嗡鸣和他自己心跳在耳膜里擂鼓似的回响。“现在想想,加入无国界之军而不是继续在合众国军队里呆着……真是太好了。”
另一边的战斗仍然在继续,但密林里更多震旦方士兵的头盔上方却开始冒烟:那是无国界之军155毫米自行榴弹炮群的远程火力打击效果,反炮兵雷达捕捉到了震旦方迫击炮和榴弹炮的发射位置,数据在几秒钟内便完成了回传和解算。可震旦方的还击也紧随而至——分散部署在纵深各处的PLZ-89自行榴弹炮开始射击,炮火落在公路及两侧的丛林中,让一些无国界之军士兵的头顶冒出白烟来。虽然火力密度明显不如对手,精度也因为分散部署和简易阵地的限制而有所下降,但打了就跑的战术让无国界之军的反炮兵火力追踪变得费时费力。
双方的炮兵随即开始一场在密林掩护下的残酷捉迷藏,只有各自的步兵和载具们在这炮火中带着苦笑分散开,为这些战争之神们所降下的毁灭让路。很快,在炮火和空中打击的掩护下,无国界之军的步兵和装甲部队终于突破震旦方的第一道前沿防线,但推进速度却明显低于预期。
尤其是在深入密林后,每前进一百米,便会遭遇到新的阻击:那些震旦阻击阵地的规模都不大,通常只有一个班甚至半个班的兵力——机枪或反坦克导弹,几支步枪,也许再加上一具单兵火箭筒——他们开火,坚持三到五分钟,在无国界之军部队迂回包抄之前便沿着小路撤退,或是,就此阵亡。这不是阵地防御的打法,这是迟滞防御。
逐次抵抗,逐次后退,用空间换取时间,用时间消耗对手的耐心和补给,让密林本身成为最坚固的防线……让血肉本身成为最坚固的防线。此时此刻,在这阴沉的天空下,丛林沉默不语,热风未曾呼啸,仿佛刚才的激战只是一场幻觉。就在无国界之军的装甲纵队重新集结,准备继续推进时,路边一处与周围泥沼几乎完全融为一体的坑洼里,却猛然爆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吼。
一个人影从稀泥中翻滚而出!这名震旦士兵浑身裹满着红褐色的泥浆,头盔、面孔、迷彩服全部被厚厚的泥壳覆盖,如果不是他开始移动,恐怕没有任何人能将他和脚下的烂泥区分开来,而他怀里的背包里塞满着手榴弹和一颗反坦克地雷!士兵没有试图站起来,而是直接横滚,裹着肮脏的泥泞,就那样决绝地滚入了正在经过的M1A2主战坦克的底盘下方。“!!!!”M1A2驾驶员在潜望镜中捕捉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在前方的路边翻滚而来,他本能地狠狠踩住制动踏板——数十吨的钢铁巨兽在红土路面上骤然刹停,履带锁死后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槽,泥浆向两侧高高溅起,如同浊浪拍岸。整个纵队随之一顿。
查尔斯在机甲座舱里也看到了这一幕,他操控M6S转过身躯,将观瞄装置对准那辆静止的坦克底部。很快,一名佩戴着荧光黄色袖套的导调员快步跑到坦克旁边,他弯下腰,将头探向底盘下方的缝隙。在坦克底盘和泥泞地面之间那道不到半米高的空间里,一个浑身泥浆的身影正面朝上平躺着,双手举起怀中那捆爆炸物,将它们死死压在自己和坦克底甲之间。
张了张嘴,导调员只挤出一句满是怒意和后怕的喝声:“你疯了吗?!你刚才差点就被碾死了!”底盘下面的那张面孔仰起来,泥壳在嘴角处裂开一道缝隙,露出被泥水染得发黄的牙齿:“这算是炸掉了吧?坦克?”震旦士兵询问道。导调员沉默片刻之后
,他才带着敬意缓缓说道:“……是的,炸掉了。”那道裂缝咧得更大了,连带着牙齿都全露出来:“值啦!”周围没有人说话。
纵队里无国界之军的士兵们站在各自的位置上,透过护目镜注视着那个从坦克底下慢慢爬出来的泥人。他站起身,泥浆从他身上一块一块地剥落,露出下面那套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颜色的丛林迷彩。震旦士兵把那捆泥糊糊的爆炸物收拢好,抬手抹了一把脸,却只抹出两道相对干净的肤色,冲着周围所有注视着他的人举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随后,他朝远处那些“阵亡”的同伴们挥了挥手,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拦他。这名士兵身后的泥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每一个脚印里都蓄满浑浊的泥水,在阴沉的天光下暗淡地闪烁着。“原来……原来不是惊吓,也不是恐惧。”
查尔斯透过观瞄装置看着那身影,心脏正因接下来战斗而再度开始兴奋地高歌——是兴奋……是啊,就是这样的对手,我们就是应该跟这样的对手战斗——下意识地握紧操纵杆,查尔斯操控机甲扭过头,望向密林深处:那里没有要塞,没有高山;那里既有要塞,亦有高山!1530,无国界之军突破第一道防线,红土上遍布发烟筒的残骸。1630,双方开始在第二道防御带展开争夺,密林深处的枪声从未停止。1830,日落,没有人看见太阳。
第1015章 大演习:二十四小时,一分钟都不能少(上·4K)
头顶上除了敌人的飞机和无人机之外什么也没有,但脚下的泥巴是我们的,这片丛林是我们的。
二十四小时,一分钟都不能少。D日,2100。夜色重压而下,厚重的雨云从傍晚时分便已封死天幕的每一道缝隙,连星光都透不出半点。唯有云层深处偶尔滚过的闷雷在遥远的天际线上投下一瞬间的惨白微光,让那些热带乔木的树冠在刹那间现出狰狞的轮廓,旋即又被更深的黑暗所吞噬。
小雨还在下,可这又不像是雨水,更像是介于雨与雾之间的潮湿,无孔不入,惹人心烦。雨水的水珠凝结在树叶表面,汇聚到叶尖,积攒到承受不住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