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才会坠落,砸在钢盔上,砸在枪托上,砸在士兵们早已湿透的迷彩服上,发出细碎而密集的脆响。
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雨幕之中,枪火在闪烁。那些闪光散乱而短促,像是被风暴吹散的萤火虫群,在密林的各个角落里此起彼伏地明灭着。每一次闪光都伴随着一声短促的空包弹爆鸣,从一片树丛弹向另一片树丛,层层叠叠地回荡着,让人根本无法分辨射击的方向和距离。
九个小时!从正午的第一声枪响到现在,双方已经在这片密林中激烈战斗了整整九个小时!在战线的南侧某处,一名震旦士兵从散兵坑里跃起,扑向正在翻越倒木的无国界之军士兵,两人扭打着滚下那道被雨水冲刷得光滑泥泞的斜坡,一同坠入坡底的溪涧里。溅起的泥水没过两人的腰际,可刚刚爬起的他们也只能看着对方头顶上的白烟发愣……这白烟在黑暗中美得模糊,像是两朵突然绽放又迅速消散的苍白花朵。
几乎是同一时刻,另一侧的山脊上,一名无国界之军的士兵双手高高举起信号棒,荧光在雨中绽放出诡异的橙红色光芒,向天空中盘旋的攻击机引导打击。他身旁不到三十米的灌木丛里,枪声暴烈地响起,震旦方的一挺89式重机枪正向着信号方位疯狂地倾泻火力,试图在空中打击降临之前将引导员淹没在弹雨之中。
弹壳叮叮当当地跳落在湿滑的岩石上又弹进草丛里,空包弹的硝烟在潮湿的空气中几乎凝而不散,很快便在射击阵地周围织起一层略微刺鼻的薄雾。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谷地里,99式主战坦克与M1A2主战坦克的炮塔正隔着断裂的倒木和翻涌的泥浆互相对射——在演习系统的判定中,双方各有损伤——但谁也没有退让的意思,只因他们的身后都有着进攻/后撤的步战车和步兵。更远处的天空中,一架武装直升机猛然拉起机头并接连抛洒出数枚干扰弹。
那些燃烧着的热焰弹在雨幕中划出弧形的光痕,像是焰火般将下方密林一瞬间照得明如白昼,而那枚从林间缝隙中升起的前卫-1单兵防空导弹拖着白色的尾迹急速追去,在干扰弹的诱骗下偏离航向,最终消失在黑暗的远处。灼热的光芒勾勒出数百棵大树参差不齐的剪影,也照亮树冠下方那些正在移动、射击、奔跑或匍匐的身影。
可那热焰弹的光芒只来得及持续上短短几秒钟便拖着烟迹坠入林间,重新将一切归还给黑暗,但在那几秒钟里,所有人都已目睹这场战斗的本质——无国界之军在艰难地进攻,震旦部队在艰难地防守。没有哪一方是轻松的,在这片被黑夜和雨水封锁的丛林里,技术的代差正在被地形、意志和最原始的步兵战术一寸一寸地消磨。
“现在想想,就算是去打巷战也不过如此吧?那也是丛林,钢铁、混凝土和砖石组成的森林。”查尔斯低语几句,他伸手扯了扯驾驶服湿透的衣领,先再将闷热的空气从肺里挤出来,再灌进去同样闷热的一口。现在,查尔斯正坐在待机状态的M6S型AS机甲的驾驶舱里,舱盖半开着,让外面的夜风和雨丝灌进来,至少比完全密闭着要好受一些。
仪表盘上的微弱背光在他疲惫的脸上投下几道青绿色的光影,而舱外的世界则被夜视显示屏渲染成一片颗粒粗糙的灰绿色。无需借助夜视仪,查尔斯完全可以看清这片正被灌木和倒木环绕的平地——此处是这方向的无国界之军部队的临时补给点,除却正在休息的人员外,还有好几辆弹药和油料卡车停在那里,还有几辆装甲扫雷车和装甲载具。没有明亮的灯光,一切都在昏暗中进行。后勤人员或是戴着夜视仪,或是借着灯棒的微光,在卡车、AS机甲和各种载具之间快速地搬运弹药箱和维修器材,还有些士兵正在休息,将自己扔进并不安稳的浅眠里。“什么时候能把弹药装完?”查尔斯略略提高些声音,朝下方喊了一句。
“很快,但我可告诉你,这次只能装一半,这边的AS机甲弹药不多。”后勤人员伸手拨开自己沾满泥水的雨衣,仰起脸看向正从驾驶舱门口探出脑袋的查尔斯,声音里的疲惫和焦虑几乎遮掩不住:“震旦人针对补给线和后方路段发动了好几次袭击和骚扰,不仅如此,我听有些在这里补给过的部队说,震旦人正趁着黑夜发动反冲击……”后勤人员的话突然被远处传来的一声闷响打断,那是某个连队的迫击炮在射击,声音在雨夜中被压得低沉而含糊,而当这声音过去之后,他才继续说道:“我们现在只能依靠无人机和直升机输送补给,这不仅容易被他们的防空导弹袭击,而且在这个鬼天气里的效率肯定高不到哪去。”
“啊,再怎么说,前面的抵抗也减弱了不少,推进还算顺利吧,”查尔斯开口安慰着,又笑着说道,“等演习结束了,你可以跟震旦人的后勤兵们一起聊聊密林里的保养工作到底有多么烦人。”这话让后勤人员勉强笑了笑
,他将最后一组机炮弹链装入机甲弹舱的装填口,用力推到底,确认卡扣咬合后再拍几下舱盖,挥挥手,随即转身跑向另一台正在等待补给的载具。
查尔斯缩回驾驶舱,让双手重新握紧操纵杆。掌心的汗水和舱内的潮气让握把变得有些打滑,他只好先腾出手来在裤腿上蹭了蹭,又拿抹布擦擦操纵杆后才重新握紧。根据接下来的命令,查尔斯将和一支班排级别的混编小队在完成补给后继续投入战斗,沿着一条溪谷向震旦方第二防线的某处阵地侧翼进行进攻。然而,就在这时候,黑暗的密林里突然响起刺耳的喇叭声——那声音短促而尖锐,一短两长或是两短两长,紧接着是几声更加尖厉的哨响,从不同方向的密林边缘传来。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补给点外侧警戒线上的几名无国界之军士兵的头盔上方猛然喷出白烟。他们甚至没来得及举枪,便被演习系统判定为阵亡!“袭击?!还是反冲击?!”查尔斯的手在操纵杆上猛地一紧,右脚踩下动力踏板,M6S的发动机从待机状态骤然攀升至战斗功率,让机甲的躯干在一阵金属关节咬合的声响中站直。
同时,他将夜视模式切换到热成像,在灰白相间的热像画面里搜寻着一切异常的热源。“关闭灯光!关闭灯光!”整个补给点在十几秒之内陷入黑暗,所有化学灯棒被踩灭,所有还亮着微光的设备被关闭或遮蔽。
后勤人员们训练有素地扑倒在车辆后方或滚入最近的掩体,而那些正在进行维修保养的机械师更是直接扔下手中的工具,从腰间拔出手枪,压低身体贴着卡车底盘移动。在这种情况下,携带更多夜视设备的无国界之军士兵显然拥有更大的优势——红外激光指示器的光束在夜视画面中清晰可见,像一根根纤细的丝线从各个射击位向着密林边缘射出去。
然而,那些来自震旦方面的枪声似乎不在意这一点。空包弹的爆鸣同时在不同的方向炸响,这不是慌乱的乱射,而是有节奏的短点射,每个点射之间间隔两到三秒,交替射击的枪口闪焰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可每一次闪烁出现的位置都和上一次不同。
震旦士兵们在射击后便会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