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尸军团的第一波次冲击便已开始。
阳光被战场上残留的硝烟过滤成病态的铜黄色调,斜斜地打在那片被反复蹂躏的开阔地带上,又落在那些应死未死之物的身上——数百辆M113装甲运输车和各型坦克分散在这片广袤的密林边缘,从树线的阴影中缓缓驶出。群尸拱卫于载具四周,干瘪扭曲的头颅被生锈的钢盔盖住,只余那股阴冷如薄雾般缠绕于其周身。
死尸士兵们在行进时没有喘息,没有金属碰撞的叮当怪响,只有靴底在烂泥中拔出时的噗嗤杂音,以及偶尔从某具尸体胸腔里发出的、像是气体泄漏般的嘶嘶低响。然而,正当这支死尸军团显现于此前被炮火蹂躏而出的开阔地带之际,来自人类方的所有火炮便开始全速射击,所有火箭炮同时齐射!自行火炮的炮弹率先抵达,在泥地里炸开直径十余米的巨大弹坑,冲击波将周围的死尸和载具如破布般掀翻抛起,又狠狠砸下。
火箭炮的齐射紧随其后,数十枚火箭弹拖曳着橘红色的尾焰划过铜黄色的天幕,在密林前沿的开阔地带炸出一片连绵不绝的火海。壮美的毁灭之火踩着丑陋的硝烟扶摇而上,直冲天际!此次远程火力的持续性之强,以至于负责转运弹药的战士们即使穿戴着机械外骨骼都难免手臂酸痛,脑子里只剩下机械地搬运动作。
炮火暂歇之际,数架武装直升机从战场边缘掠过,旋翼卷起的强劲下洗气流将地面的硝烟吹散出一道道短暂的缝隙。机腹下挂载的火箭巢接连开火,对密林边缘仍然在涌出的死尸们进行火力倾泻,引导炮火延伸的同时,拦阻那些后续波次的敌军。
战斗远不止是远程火力的加入,还有成为“铁砧”本身的钢铁们——“热成像捕获目标,方位角零八五,距离一千四百,”M1A2的车长正透过热像仪锁定第一个目标,那是一辆正沿便道碾过倒伏树木的M48A3,老旧的90毫米炮管正因前进而在颠簸中摇摆。“装填完毕!”“开火!”120毫米滑膛炮骤然怒吼,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脱膛而出,撕裂潮湿而闷热的空气,一瞬,M48的铸造炮塔便已被贯穿,其内部的殉爆弹药更是将炮塔整个掀飞出去,裹着橘黄色的火球旋转着栽进久久未散的硝烟里,再也找寻不见。无头的车体仍然沿惯性向前滑行了几米,才歪歪斜斜地栽进路边的弹坑里,黑烟从每一条缝隙中涌出来。
“第二辆!方位零九……”车长话未说完,右翼阵地的99式便已然开火——125毫米高爆榴弹拖曳着狞笑,径直命中那辆丑陋的九七式中战车——弹头在薄弱的铆接装甲上引爆,冲击波裹挟着白热破片横扫而开,车体旁散布的数具死尸步兵被气浪抛起、撕碎,与燃烧的残骸一同化为红土路上焦黑的残迹。
很快,那些散落的碎肉和断肢便开始在阳光下缓缓蠕动,试图聚合,却再度被04式步战车的机炮撕碎!凝固汽油弹未曾熄灭的火焰将那些碎肉吞噬,让那些死尸们彻底死去,坠入无边的炼狱。
“啊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咱们还是不要跟震旦人抢这些敌人的好,”车长大笑一声,让瞄准手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等战斗结束,我们可要让他们发点好烟抽抽……仗打到这份上,只有红苹果牌可以抽了!”“那这确实是大事。”/“确实……方位零八零,距离一千一百!”此时此刻,M1A2和99式主战坦克们正在预设阵地上对妄图冲出密林的死尸装甲进行逐一点名,穿甲弹轻松贯穿那些老旧坦克的装甲,有些甚至发生过穿而直接钻进密林深处,在那里扬起一片被树冠笼住的尘雾。
阵地上的气氛一度趋于轻松……毕竟,在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这些死尸载具就像是被送上门来的靶子!甚至有些载具成员正在互相打趣,说是等战斗结束之后,记录战功的军官们可要头疼起来。由此不到二十分钟,死尸军团第一波次估计四百辆各型载具、数千步兵便已被歼灭于开阔地带。洪水的第一道洪峰被硬生生地遏止于此!阳光将开阔地带上那些燃烧的残骸照得分外刺目,黑色的浓烟柱从每一处火点升起,在无风的天气里几乎笔直地向上攀升,然后在两百米左右的高度慢慢散开,化作悬在战场上方的灰蒙蒙的薄盖。
然而,负责担任“铁砧”的正面战线的战士们很快便发现,在其后零星的冲击中,这些被摧毁的数百辆坦克和装甲车的残骸正越来越多,无人处理地堆积在防线前方的开阔地带,逐渐将此地化作死亡堆砌而成的迷宫——扭曲的钢板、断裂的履带、掀翻的炮塔、倒扣的底盘,还有那些散落在残骸之间正在缓缓再生的死尸碎块……有些坦克的残骸叠压在一起,形成天然的掩体,还有些装甲车的车体被炸成V字形,正好可以容纳一个机枪小组在其中藏身。
后续波次的死尸步兵和载具便开始利用这些残骸作为掩护物继续前进——它们弯
着腰从一具残骸跑向另一具残骸,缩短暴露在直射火力下的时间;跳进弹坑,利用坑沿的泥土抵挡弹片的杀伤;死尸驾驶着后续的装甲车辆甚至顶着被击毁的坦克残骸缓缓前推,一步一步地逼近防线。工兵试图前出清理残骸但被火力压制回来,由此,死尸军团的第二波次的冲击正式到来。
这一次,死尸军团不再是愚蠢地在开阔地上列队前进,而是利用第一波次留下的残骸废墟作为跳板,以更加分散、更加灵活的队形渗透前进。九七式中战车和M48A3混杂在M113装甲车之间,专门挑选残骸密集的区域推进,让热像仪上原本清晰的目标信号被燃烧残骸的高温红外噪声所干扰。炮兵们的射击效率开始下降,曲射火力虽然仍然在持续不断地覆盖,但密集的残骸让弹片的杀伤效果大打折扣,那些蜷缩在钢铁废墟之后的死尸步兵往往能够在炮击中存活下来,然后继续匍匐前进。
坦克和步战车的直射火力依然致命,可当目标和残骸混在一起时,乘员们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去辨识和锁定,而每一秒的犹豫都意味着敌人又向前爬了几米。再一次被炮火覆盖,再一次被击毁击杀。又一层残骸叠压上去,一层又一层,像是被挖掘而出的壕沟般向人类战士们的阵地延伸而去。燃烧产生的浓黑烟雾在无风的闷热天气里不断积聚,化作一堵缓缓向防线飘来的肮脏黑墙。原本湛蓝澄澈的天空开始被烟雾所遮蔽,带着热量的烟雾缠绕起这片大地,遮掩从天空飞过的无人侦察机的视野。此时此刻,太阳在那层灰黑色烟障后面投下的光线不再锐利,而是变成浑浊得仿佛被血水稀释过的昏黄色调。
第三波次,第四波次……那些死尸军团根本不在乎第一波、第二波、第三波会损失多少,它们要的就是用自己的“尸体”在战场上堆起一道通往人类防线的桥梁。每一辆被击毁的坦克都是一块砖石,每一具被撕碎的死尸都是一捧填缝的泥浆。洪水不需要冲破堤坝,它只需要不断上涨,直到漫过堤顶。
残骸越来越多,视野越来越差,目标越来越难以捕捉——火箭弹需要重新装弹,火炮需要清理炮膛,甚至就连那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