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操纵杆的手指也需要放松休息——即使是最蠢笨的士兵，也在这时明白敌人的战术。未曾有任何犹豫，后方指挥部立刻做出决断：“前线逐次后撤，轮换部队上前，殿后部队做好抗冲击准备。”
“查尔斯收到。”查尔斯在通讯频道里回复道，他喘口气，侧过头嘬了口营养液，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只可惜是温热的——驾驶舱内的温度已经升到令人难以忍受的程度，空调系统运转着，却只是勉强维持。“啧……这些该死的玩意儿还真能想个招出来啊……”擦擦汗，查尔斯重新将精神集中到驾驶AS机甲上，双手握紧操纵杆，感受着金属杆柄上残留的掌心汗渍。作为便于在密林中移动的机甲部队，他所在的M6机甲和震旦方的野蛮人机甲将会承担殿后和反冲击的任务。呼吸间，前方的浓烟正滚滚而来。漆黑的、焦黄的、乳白的……甚至是贴着地面缓缓蔓延而来的淡黄色雾气。等等……贴着地面？查尔斯皱起眉头，他的心中升起点点不祥的预感，毕竟在他的认知里，战场上好像没有这样的雾气。
浑浊的淡黄色雾气正沿着泥沼洼地无声涌来，紧贴着地面。它不升腾，却也不消散，只是顺着每一道辙痕和残骸的缝隙淌进来，填满一切低洼之处。雾气经过之处，积水的弹坑表面泛起一层诡异的滑腻油光，那些被腐血浸润的湿泥表面更是像被灼伤般，开始冒出细密的气泡。“什么鬼东西？！”查尔斯猛地睁大眼睛，他快速地让观瞄装置集中于那片区域，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连续敲击，将整副画面传输给其他的AS机甲，传输给后方正在进行指挥的指挥部!
然后，所有的通讯频道，所有的嘴里，所有的声音都在重复一个词：“化学毒剂！！！！！”芥子气、氯气、光气、路易氏剂、亚当氏剂、CS催泪瓦斯……从第二波次开始的冲击中，大量死尸载具、甚至是死尸士兵本身的携行具中，所搭载的并非常规弹药，而是装满着化学武器弹药！当这些死尸载具被击毁时，化学武器容器便立刻破裂，毒剂随爆炸和燃烧的热气流向人类防线扩散！此前那最后一个波次被击毁的数百辆载具，就是数百个已经被引爆的化学弹药库！数分钟前，人类方的炮火亲手将它们打开。
淡黄色的芥子气雾沿着地势最低处缓缓铺展，顺着弹坑与弹坑之间的沟壑汇聚成溪流，再从溪流漫延成薄薄的湖面。稍高处的空气里则弥漫着近乎透明的光气，只有在某些角度下才能看到空气中微微发亮的折射纹路。更远处，被高爆弹炸碎的路易氏剂容器正向外冒着气泡，褐色的液体从裂口中淌出来，浸入泥土，又被阳光蒸发成贴地的薄雾。
现在，在某种意志的力量牵引而下，所有的毒雾正不慌不忙地向人类防线的方向推移，等待着融化双目、灼伤皮肉，吞噬生命的那一刻到来！爆炸？冲击掀起的狂风只是在加速毒气的扩散；凝固汽油弹？虽然火焰会让有机化学毒剂发生热分解，失去原有的毒性，但不完全燃烧产生的毒烟、以及那上升气流会把周围没有被烧掉的毒气卷入半空中，随着烟雾飘向更远的地方！“现在想想，人类好像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使用和面对过化学武器了啊，无论是什么种类的。”
查尔斯将自己的牙齿咬得铮铮作响，目光扫过屏幕，看着那些在各色烟雾里隐约显现的身影，看着它们被枪火掀翻，又再度爬起，被打倒，又再度爬起。“啧……这些肮脏的怪物们，用得倒是格外顺手。”轻呼口气，查尔斯松了松因长久紧握而微微痉挛的手指，可他却突然想起那个抱着手榴弹去炸坦克的震旦士兵，想起那夜在白烟和雨衣下的笑容，想起……自己在报告里读过的……被屠杀的演习“阵亡者”们……再一次的，查尔斯握紧手里的操纵杆。
另一边，在化学武器的威胁之下，防线上的士兵们立刻循着自己过往的训练本能，循着通讯频道和军官们的大声呼喊，在那致命的毒雾飘散而来前行动起来——“步兵立刻佩戴防毒面具，返回载具内部，各载具立刻启动三防装置！XS-1歌利亚驾驶员迅速前出，配合AS机甲和装甲载具拦阻敌方单位！！”吕向东正在听到警报后手忙脚乱地戴上防毒面具，橡胶的味道和受限的视野让他瞬间感到窒息般的恐慌。
透过圆形的镜片，手上动作不停的老兵看到周围的战友们也在迅速穿戴防护装备——他们先将防毒面具戴上，再将雨衣从包里拿出来套上，戴好手套、扎紧袖口又将雨衣裤腿罩住作战靴口，用背包带死死缠紧，防止化学毒剂液滴顺着衣物淌入靴内。整套动作被训练成肌肉记忆，可在这样的战场上，每个人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后方的野战医院里，担架正一副接一副地抬进去——有些担架却又从里面被抬出来，覆着被染红染黑的白布。
旁边一名年轻的震旦士兵手忙脚乱地扯着雨衣的系带，手套
太厚，让他的手指变得笨拙。吕向东一把拽过那条带子，三两下帮他扎紧，又用力拍了拍对方的头盔。年轻士兵从防毒面具的镜片后面望来，那双眼睛里满是惊惧，但在对上吕向东的目光后，还是用力地点点头：“谢谢班长！”“赶快回到你们的载具里！动作快，这可不是演习！”裹着近乎折磨般的闷热，吕向东三步并作两步，跳上侦察连的轮式侦察车，又伸手把刘卫国拉了上来。
“我们也要做好抵御敌人冲击的准备！”吕向东向刘卫国高声喊道，声音透过防毒面罩而显得格外沉闷，“去问连长他们，不行的话，我们就去408高地山顶继续展开侦察！”侦察车驶过变得有些杂乱的防守线，吕向东看到那些穿戴好XS-1歌利亚机甲的士兵们已经站在载具旁边，随着这些载具缓步向前。
更加厚重的全封闭式护甲让他们的身形看上去如同铁罐头里的人偶，笨拙但牢不可破。然而，当吕向东开着车来到连队所在的位置时，他却是看到套着雨衣的自家连长正站在外面，站在已经升起光电桅杆的侦察车旁边，用望远镜看着前方的战场。“连长！”“看看这个，”娄连长将望远镜递给吕向东，后者下意识地接过来，带着忐忑望去——钢铁残骸的火焰在化学烟雾中变成朦胧的橘红色光晕，空气本身似乎都在融化。防毒面具里的呼吸声沉重而急促，汗水模糊着镜片。
在这个被毒气和烟雾笼罩的地狱里，死尸军团的身影终于踏入人类防线的前沿。毒雾在腐朽的躯体周围翻卷缠绕，却无法对已经死去的血肉造成任何伤害。死尸士兵们不需要呼吸，不惧怕化学灼伤，甚至不需要在意沾染在身上仍在燃烧的残余火焰。它们可以直接穿过最浓密的毒气区域发起冲击，而活着的人类必须裹在闷热的防护装备里挣扎，视野受限、行动迟缓、呼吸困难。载具里的三防系统正全功率运转，使得乘员们终于不必忍受毒气的威胁，但密闭空间里的温度却同样攀升到近乎无法忍受的程度。
车长的战斗服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已经有人因为本就厚实的防毒面具而中暑、甚至是窒息！收回眺望战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