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爬上来的怪物们。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扬起碎肉与暗红色的雾气。丘陵下方，2号车已经被淹没，重机枪不再怒吼。3号车也没有出现。“快点！快点！快点！”没有犹豫，尼克手忙脚乱地操作起电台来，他循着记忆里的操作流程——还好，电台已经完
成“冷启动”，秘钥已经接入，能够顺利使用——现在要解决频道问题，频道……只是发送敌袭警告的话，公频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可是，正当尼克拿起通讯耳机的时候，他听到了……声音。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黑暗喑哑的怪笑与无数人的惨叫声相互重叠，那些声音敲击着尼克的大脑皮层，把他记忆中的某些片段抠出来，再以错乱的顺序重新拼接：母亲在厨房哼唱的小调，父亲第一次教他打靶时的吆喝，强尼那混蛋第一次叫他翘臀队长时的笑声，那个被血肉猎犬咬断脖子的同伴临死前茫然的呢喃……刹那间，风声与枪声不再灌入尼克的脑海，他感觉整个世界都仿佛陷入停滞，就连远方的尘暴也就此停下，不再张牙舞爪地滚滚而来。
尼克抬起头望去，他看到强尼的机枪枪口正喷出一道凝固的火焰，弹壳挂在半空中，而那坡下涌动的腐臭潮水更是变成肮脏的抹布，毫无道德地披在丘陵的干净沙土上。由此，“尼克·雷耶斯”走过来。两人穿着同样的作战服，肩章上是同样的临时编号，机械外骨骼上还有一道同样的划痕，那是今天早些时候被一块飞溅的弹片所留下的……这就是另一个“自己”！
现在，雷耶斯从已然陷入停滞的战场里走来，声音在那扭曲的通话耳机里传出，又在那人类的嘴里说出，化作奇特而诡异的重叠回音，开始与尼克进行对话：“你失败了，你低估了里世界的邪恶——现代军事里都能够做到干扰通讯，你为什么觉得超自然力量做不到？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天才指挥官了？”“……”“你应该带着他们离开，而不是在这里，”雷耶斯伸出手，将端着机枪的强尼轻轻一推，后者随即在缓慢的移动里迎上一只怪物的利爪……“被折磨。”
看着尼克脸上那几乎满溢而出的惊怒和不甘，雷耶斯走过战场，手指从一只怪物的獠牙上划过，漫不经心地说道：“还是说，你就这么喜欢当英雄？甚至是喜欢带着那群不知是真是假的炮灰们当英雄，哇哦，大英雄！”面对着嘲笑，尼克咬紧牙关，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手枪，对着正不断靠近的“自己”连开数枪——子弹在半空中停住，又缓缓下落——弹头坠地的刹那，雷耶斯便已出现在尼克身后，直接将其踢翻在地！抓起尼克的脑袋，雷耶斯将他摁在地上。
沙砾磨蹭着尼克的脸颊，他能闻到泥土里那股混杂着鲜血和焦尸的恶心气味。“最后一次机会，你可以帮我一个小忙……呼叫通讯频道那边的人类。”雷耶斯的低语优雅而得体，甚至带着一丝真诚的温柔，它如此说道：“喊出‘我已经【知道】了！’——让他们回应你，让‘我’能够顺着这不可或缺的‘呼唤-回应’特性而来到现实世界，这样的话，你和你的朋友就会彻底结束这种折磨。”
“你最好快点做出决定，毕竟，他快死了。”在这话语里，尼克被强行抓起脑袋，被迫望向正在滑向死亡的强尼——他的面孔距离利爪仅有一步之遥，那泛着血色的可憎之物甚至已经开始在眼眸深处倒映而出！
“不……”尼克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带着肺里的血丝，“绝不！”“嗯好吧，看起来你能够在独自活下来之后，挺起胸膛面对你那些战友们的父母的质问——他们原本能够活下来，但是我放弃了，因为我想当个英雄，他们肯定也想！”雷耶斯百无聊赖地说着，他将尼克扔回地上，但看到对方那愤怒的目光后，却又是慢悠悠地开口说道：“好吧好吧，还是需要跟你多说点……你知道吗，这只是一次训练，一次虚拟测试。”
“……训练……测试？”“是的，测试，”雷耶斯坐在通讯电台上，手肘顶在大腿上，俯下身姿望向尼克，“你肯定记得娱乐室里的虚拟机器和虚拟世界，你现在就在这里，你们都在……没有人牺牲，没有人死去，当然，现在还没有。”“或许时间拖得久一点，会出现脑损伤之类的吧，”雷耶斯耸耸肩，显得很不在意。
尼克睁大眼睛，思绪已经陷入混乱，他完全搞不明白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自己”的话语是真是假——他想起娱乐室里那些泛着冷蓝色光晕的虚拟舱，想起那个“幻痛”昵称，想起那些被BOSS轻松击落的同伴们……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尖叫着“是真的”，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嘲笑着“这是谎言”。
“你不是已经察觉到了吗？那些不协调之处，我这没有说谎吧？”雷耶斯继续开口，他耸耸肩，显得很是无辜，“这些无国界之军的人只是在把我们当成玩具罢了，他们并不信任你们在战场上能
够做出正确的决定，必须一遍遍地将你们扔进虚拟世界里进行‘训练’。”
“像是马戏团里的小丑那样进行‘训练’，搞不好啊，外面正有人会看着你们的决死冲锋而笑话你们呢！”雷耶斯的双手手指勾起来，做出个引号的手势，而随着他的话语，周围的怪物也开始如信号不良般闪烁起来，那怪物的利爪已经穿过强尼的面孔，但后者却毫无反应。就像是被虚幻的光影划过，没有阻力，没有鲜血，没有那理应惨烈到极致的死亡。尼克可太清楚这样的景象了，他在虚拟世界里被击落时就是这样的——机舱的火焰席卷而来，但身体上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你肯定不记得你这是第几次进行训练了吧？他们不是说过，有清除记忆的装置吗？哦当然——我不是你，我是这片精神世界里诞生的超自然存在，里世界造物——就像是你在来到战场前观看的那些视频里说的那样，我是新兵们的情感与记忆碎片所组成的存在。”
听着雷耶斯的话，尼克直起身，愣愣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通讯耳机，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握紧、用力。“我想要离开，而你可以带我离开这虚幻的梦境，前往真正的现实世界，去拥有真正的自由……嚯嚯，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如果能代替你，我早就自己说了……毕竟，我可不是人类呐。”
雷耶斯说着，它从通讯电台上站起身，向着尼克张开双臂，笑着说道：“在这虚幻的梦境世界里，你的一切行动都不重要；但如果你帮我，你就能获得确定的一切。”你可以获得确定的“安心感”——你保护了同伴，完成了心里的使命，毕竟你真的走到了这里——你是自己做出的决定，真实的意志推动出的想法。“你不是想保护他们吗？”雷耶斯继续说着，声音重叠起来，让尼克感到有些熟悉，他好像听到过这声音，却又无法响起，“让他们离开这个磨人的循环，就是最好的保护，毕竟，确实有人会因为真实的死亡而精神受损。”
你可以在这通讯频道里大声呼喊自己的发现，毕竟你确实已经【知道】真相，【知道】这是一个被模拟而出的虚假世界。然后，你会被送出这世界，成为有史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