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
此时,阿朱还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驾驾~”
月光洒落,风吹林动,红裙飞扬,马蹄如雨。
少女奋马扬鞭,脸色焦急,她望向前方,湖边星火点点,隐约站着几道人影。
“李大哥,我们马上就到…”
隔着十来步,阿朱勒住缰绳,湖边是两个和尚,衲衣僧鞋,背着包袱,一者高大、一者瘦削,皆是目敛华光,气势沉静之辈。
她半途遇见赶赴天宁寺法会回来的寒山寺高僧。
两人武功高强,脚程极快,知悉情况后,便抄近路赶到湖边这处。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他们站在尸体间,神色悲悯,双手合十诵念经文。
待两人诵经完后,阿朱急切问道:“寒山大师、渡慧禅师…”
“阿朱姑娘,我和师弟来时就是这样,此间二十二人,皆为同一人所杀,那人内力极高,手段毒辣,便是我二人联手,胜负也只在五五之间。”
说话的瘦削老僧,便是寒山大师。
“从现场情势看,李施主多半已经遇难,节哀。”
他微微摇头,江湖上藏龙卧虎,如此大凶之人出世,实非武林之福。
渡慧禅师也叹息道:“贫僧虽未见过李施主,却也神交已久,减免鱼税,惩恶扶弱,‘苟能致侠义,岂在多杀伤’,身为江湖豪侠,难得对普通人有一份怜悯之心,阿弥陀佛~”
阿朱神色凄然,慢慢走到湖边,忽然望向一处,快步上前,捧起定漕剑,拭去血和尘,剑刃如月,她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悲怆,泪飞顿作倾盆雨。
明明总共不过见过三次面…
明明今日才正式认识…
明明我和他的交情,还不如阿碧…
书中说,白头如新,倾盖如故。
原来就是这种感受吗?
只是为了两次救命之恩,或者还有别的什么,阿朱此时也分不清了,她再想起李渔走出树林前的微笑,只觉自己心里空落落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认识你…”
两僧见少女沉浸在悲伤中,迟迟不愿离开,陪着站了半个时辰,深更半夜,男女有别,久在不便,他们悄悄查探过四周后,便告辞离去。
沿湖岸南行,一路无话。
走过十五六里后,渡慧禅师忽然道:“师兄方才似有未尽之言?”
“爱别离,怨憎会。”
寒山大师望着星辰,脸上露出悲苦之意。
“两年前,师弟去少林寺赶赴经会,龙虎山仙源观的张老天师来寺中作客,正逢阿朱姑娘到寒山寺玩耍,老天师偶起兴致,替她相了一次面。”
渡慧禅师惊讶道:“张老天师的先天相术已经到了极高妙的地步,他隐居多年,连王侯求见一面都难,怎会轻动易数,为一婢女相面?”
寒山大师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
渡慧禅师问道:“结果如何?”
寒山大师缓缓道:“老天师当时说,马有的卢,花有夺朱,此女命格殊异,原本天生富贵,年少时气运为人设计剥夺,非但自己是福薄命短之相,便是红鸾正星也将受到牵连,我当时听了,既心怜阿朱姑娘,又为慕容公子忧心一阵,如今看来…”
渡慧禅师已然明白:“分属主仆,便算不得红鸾正星,师兄是说,李施主是为阿朱姑娘所妨?”
寒山大师摇头道:“佛道有别,按说我不该有这种念头,只是与老天师相交多年,深知其先天易数之灵验,所以才有此不当揣测,若是命中注定,知道了,不过徒增烦恼,若是命无常势,何必平添其内疚之心,师弟,切不可对外人言及此事!”
渡慧大师轻轻点头,念了声:“阿弥陀佛。”
*
*
*
咕~
咕噜~
水波涌起,一轮明月在湖面上荡漾。
李渔正不受控制地下沉,落水前,他长吸了口气,同时运转小无相功,试图放松身体,但如此一来,内伤却又失去抑制。
“不好…”
约莫下沉十来丈后,正处于两难之间,身下水波晃动,似有什么东西朝这边游来,他身上多处受创,鲜血若是引来湖中食肉的大鱼、水蛇,便是雪上加霜。
“嘭!”
明明没到湖底,李渔忽然觉得脚下踩中坚实之物。
那东西似有灵性,顶着他不断往一个方向浮去。
月色之下,湖中一片小沙洲。
芦苇丛中飞出黑影,‘嘎嘎’之声,惊破长夜,两只野鸭子在空中盘旋,看着水中爬出的怪物占了它好不容易新寻的窝巢。
“多谢…”
李渔瘫坐在芦苇丛中,大口喘着粗气,每喘一口气,前胸便似刀锯般痛苦,这是内伤极重的征兆,他看向跟在后面爬上岸的黑影。
“多谢鼋兄。”
一只赤色鳌龟,脸盆大小,四足粗壮,它慢慢爬到旁边,稍稍仰头,看着奄奄一息的李渔,两只眼睛极富灵性的转动,似乎在犹豫什么。
“咕~”
片刻后。
它脖颈鼓起,发出低沉的嗡声,微微张嘴,吐出一颗手指大小的纯白珠子,正落在他手边。
“鼋兄,你这是?”
李渔仔细看着赤色背甲,宛如火焰,眼神一怔,他忽然想到,星宿派苦心找寻的‘赤龙’莫非就是它,而这枚白珠,就是星宿老怪也想得到的…赤龙珠。
他摇头道:“救命之恩,尚未能报,怎能要你的宝贝。”
赤鼋十分固执,用嘴衔着白珠放到他掌中。
“这…”
李渔犹豫片刻,有些意动,自己受伤极重,现在连动弹都难,这种天材地宝可遇不可求,通常是疗伤圣物,或许还有别的妙用。
“今后若有用得上李渔的地方,鼋兄尽管开口!”
他拿起白丹,入手温热,有股子清香,稍作犹豫,便放入口中吞服下去,同时运转小无相功。
“无形无相,无色无尘…”
白丹化开,一股暖流发自丹田,朝四肢百脉扩散,受损的经脉不止恢复,还变得更加坚韧,各处暗伤正在被修复,体内的杂质沉疴在暖流洗礼下渐渐排出。
李渔心中大喜:“洗筋伐髓,这是江湖上极难逢的机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