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淡月色下,碧火如灯。
谭天通见林间走出的不是狮鼻人,眼神微冷:“那个人呢?”
“他死了!”
“这么说,神木王鼎落在你手里?”
李渔平静地看着他:“我说没有,你信吗?”
隔着五六里,那夜谭天通只看见一道黑影进出金鳌岛,双方未曾打过照面,但此时看着忽然出现的年轻剑客,他心里隐隐有了猜想。
“杀谭蓝、夜探金鳌岛,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没有将姑苏江湖上名噪一时的神龙教主与眼前人联系起来,神龙教声势虽大,还不入其眼,主要担心是哪家大势力暗中盯上了鳌头峰。
“你猜啊。”
李渔身形骤动,解去腿上铜箍后,再施展穿云步影,速度大大提升,几息间飞身而至,长剑探出,化作五道寒光,如神龙探爪。
“有点意思!”
谭天通冷笑一声,古铜剑劈出,接连破去三道虚影。
李渔剑势忽变,‘衔柳结环’、‘柳叶飞箭’同时用出,白光画圆,套住铜剑,‘当当啷’,一串火星,威猛无匹的铜剑如同卷入车轮,锋芒渐挫。
“虚实结合,更有意思了!”
谭天通大笑一声,腾身而起,在空中翻转,手中铜剑不时如天雷击顶般刺下,速度奇快,身法诡异多变,仿佛一片带着雷霆闪电乌云罩住李渔。
“老夫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上乘剑法…”
七八个回合,李渔施展‘穿云步影’躲避上空刺下的铜剑,已经左支右绌,但谭天通也被不经意带着远离那片树林。
两人生死大战间,一匹青马悄悄从树林后离开,少女奋力扬鞭,脸上满是泪痕,她待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不如去搬救兵…
又过五六招,李渔稍稍摸清了谭天通轻功的轨迹。
“忽~”
铜剑落下,定漕剑奋起格挡,与此同时,李渔左臂扬袖,拇指点出,一道霹雳炸响,空中的身形明显顿了顿,翻身落到另一边。
“好啊!你总算露出底细了!”
谭天通慢慢抬起左臂,腋下衣襟间有一个孔洞,只差毫厘,就会真的伤到自己,他神色凝重:“太湖地界,以指力闻名的,只有姑苏慕容家!”
李渔没有回应,任他去猜。
“不说也无妨,抓住你,老夫有一万种法子…一万种法子,让你恨不得把小时候偷看你娘洗澡的事也说出来,嘿嘿…”
李渔笑道:“我可没这种癖好,谭家荒唐,原来都是一个根脉传下的。”
谭天通冷笑道:“尽管耍嘴皮子吧,你立马就要笑不出来了。”
他双腿一蹬,再无那些繁杂花招,举起铜剑,径直刺来,月色下,古黄色的剑身上泛起幽暗光泽,剑尖过裹挟着极强的劲风。
“好快的身法…”
李渔眼神凝重,伴随这朴实凌厉的一剑,是迅捷诡变的步法,三步之内,就有变化,出手刹那,实际上就封住了自己所有逃跑的空间。
翻江神猿,看绰号,就知道在轻功一道上极有造诣。
飞天鹤葛志雄也以轻功闻名。
这并非巧合。
江湖上,除了极少数的武道天才,或有奇遇的天命之子,可在极短时间内,炼成绝世神功,一力降十会,绝大多数人,得先活下来,才有资格成为高手。
要活命,炼什么都不如轻功。
“嘭!”
两剑交接,劲风四溢。
李渔身体踉跄,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剑柄滑落,一股雄浑的内劲沿着手臂钻入体内,在各处经脉乱窜,脏腑翻涌,气血逆行,若不及早化解,很快就会造成极重的内伤,
相比铁剑,铜剑更易传导内劲,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你这点微末功力,还想与皓月争辉吗?”
谭天通冷笑着道,他已经摸出对方底细,内力远不足以与自己抗衡,只需一剑,就能让其失去还手之力,任由自己摆布。
“无形无相,有色有尘,一切有形,皆属虚妄…”
李渔一边挺剑,暗中运转小无相功,护住要害,化解掉一部分内力,稍得喘息后,左手拇指再次点出,又是一声霹雳炸响,指力穿透空气,径直奔向面门。
“不好!”
谭天通眼神一惊,连忙侧头向左躲避,指力擦着右脸飞过,蒙面黑布瞬间碎成几块,露出一张遍布血色纹路的可怖老脸。
“可惜,就差一点…”
李渔递出这指后,护住要害的的小无相功松动,外来的那股内力再次肆
虐,他脸色一白,长剑杵地,已然受了不浅的内伤。
“你怎么可能还有还手之力的!”
谭天通抬手抹去,脸上只是小小的擦伤,却血流如洗,很难止住,他惊怒无比,奋力推动内力,五指鼓涨,一掌朝前拍去。
“镇鼋神掌!”
掌风如墙,呼啸而来。
翻江神猿是四十年前成名的高手,不知何故,后来许多年隐世不出,如今观之,他武功不退反进,气血稳固,内力极其强横。
“衔柳结环!”
李渔急忙挥剑画圆,寒光环绕,左脚疾点,同时身体飞快往后退去,却仍是来不及了。
“砰!”
掌风迅疾穿过,李渔长剑脱手,呕出大口鲜血,青袍如风筝般飞出,‘噗通’一声,落入湖中,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生受老夫一记镇鼋神掌,常人必死无疑…”
谭天通提剑追至湖边,想起李渔能化解自己那一剑的劲力,望着已无人影的平静水面,心中顿时泛起疑波。
江湖上的内功高手在水下憋气一两刻钟,不足为怪,若是修炼‘龟息功’之类的武功,时间还可延长,他自己绰号里带有‘翻江’二字,长居湖岛,最知道不过。
“年纪轻轻,就可与老夫抗手这么些回合,假以时日,怎生了得…”
谭天通一向信奉斩草除根,何况,他料定青袍人呢是姑苏慕容家豢养的高手,更不可能让对方有机会活着逃走,将自己的底细透露出去。
念及于此,他走到岸边,深吸一口气藏于诸穴,正要下湖,忽然间全身僵滞,脸上鼓起的血色纹路渐渐消失,整张脸随之苍白衰老。
“不好,就到时间了…”
他扑向芦苇丛,举起藏在其中的竹筏,扔至湖面,飞身踏上,朝鳌头峰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