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下旬。
大理西南,山岭间草木苍翠,春意盎然。
“毛毛…毛都没见着,回去又…又得饿一顿饭。”
“大当家收到风声,近日有个普洱大茶商要途经蛇盘山,应该快了,到时候高价卖他些马料,狠狠宰一笔!”
日头底下,山道旁有一簇孤零零的蒿草,对话声传出,两只大手拨开草丛,探出一张棕熊似的大脸,额间三道抬头纹,眉眼疏远,目光呆滞,他指着东边:“茶…茶商来…来了!”
山道那头,正走来一个年轻男子。
青色长袍,鹿皮长靴,脚步轻盈,他手提一柄镶满金银珠宝的剑,明明是赶远路,却不见风尘仆仆,反而透着种难言的清净。
“他有兵器!”
“怕什么,我们也也…有!”
李渔稍稍停住脚步,看着草丛里猛地跳出的一个巨汉,身材魁梧,九尺有余,提着一根粗木大棍,拦在路中央。
“我…打打打…”
“打人?”
“不…不是!我打打打…”
李渔上下打量,卖相不错,却是个结巴,说话还挺执着。
“你要打劫!”
“没错!”
草丛里,又走出个矮汉,扛着比自己长出一截的朴刀,贼眉鼠眼长得蛤蟆精似的,他语气凶恶:“蛇盘山巡路先峰在此!银子、铜钱、和宝剑,统统交出来,若有半个不字,嘿嘿……”
“不给!”
李渔很干脆地说道。
瘦汉见他底气十足,迟疑着问道:“一样都不给吗?”
李渔道:“我赶了两百多里路,正少一匹马骑,你们山寨有吗?”
瘦汉伸出大拇指,道:“够狂,头一回遇见反向打劫的,你别后悔啊!”
他后退五步,挥了挥手,示意巨汉直接动粗。
李渔抬手道:“等等!”
瘦汉得意起来:“怕了?”
李渔指着巨汉道:“我和他比比力气,若是输了,悉听尊便。”
“和傻金刚比力气?”
瘦汉心里乐开了花,他曾亲眼见傻金刚一只手抓住牛尾巴,发怒的公牛都挣脱不开,若不是性格太过憨傻,在蛇盘山至少能混个当家。
“你要自讨苦吃,我还拦着你不成。”
巨汉听说要比力气,非常兴奋,他除了吃,便是天生力气过人。
“怎…怎怎比!”
“用你的棍子。”
“好!”
巨汉抓着粗木棍,随手一递,劲风拂面,差点吹走斗笠。
“果然有把子力气…”
李渔愈发感兴趣了,他刚将手搭在木棍这端,只觉一股磅礴巨力涌来,连忙催动小无相功,五指筋骨绷紧,一点一点推了回去。
“啊—”
巨汉大喝一声,右臂鼓起,直接将略小的衣裳撑得瞬间开裂。
时间一息一息过去…
比较力气的两人,还没怎样,倒是瘦汉双腿一软,差点摔倒。
娘,遇到真神了!
“咔嚓~”
巨汉闷哼,脸色血红,他后退一步,身体前倾,继续抵住木棍。
“此人天生神力,加以调教,或许能派上用场。”
李渔手掌旋转,整条木棍顿是纹理扭曲,如麻花一般旋转开来,节节炸开,木刺纷飞,不停往那头蔓延,逼得巨汉最后只能撒手。
“你输了。”
瘦汉目瞪口呆,他见青袍客手里拿着小半截完好无损的木棍,身体一软,立刻跪了下去,除了磕头,再不敢有第二句话。
“我…我没你力气大。”
巨汉一屁股坐下,看着满地木刺,他想到从此蛇盘山上,再找不到一条趁手耐用的木棍,不由悲从心来,呜呜哭了起来。
“输便输了,男子汉大丈夫断头亦等闲,有什么好哭的?”
“我在蛇盘山,半…半半个月…才寻到的啊…”
李渔抬头望去,蛇盘山重峦叠嶂,半山腰有些简陋的木屋,说是山寨土匪,大抵是聚拢些穷苦百姓,半耕半抢维持生计。
“这山太小了,自然找不到好兵器,你跟我走,我请铁匠打一条浑铁棒给你。”
巨汉想了想,问道:“管管…管饭吗?”
“管吃饱!”
李渔笑着解下干粮袋,沉甸甸的,足有二十来斤,随手扔了过去。
瘦汉抬起头时,两人已经走远了,他长长松了口气,心里忽然一喜。
两位大寨主平时就嫌傻金刚食肠宽大,想赶
走,怕他发怒,无人可制,留下,万一哪天傻子开窍,依仗蛮力,夺了寨主鸟位……
这下好了!
“你叫什么?”
“他们喊我傻金刚,本名邬…”
巨汉边走,边解开布囊,取出十张一摞的干饼,再打了个对折,一口咬了个半圆,呜呜半天,说出三个字。
“邬文化!”
李渔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道:“好名字,你这辈子,基本上与文化无缘了。”
两人经过蛇盘山,往西南走了两个时辰,日头偏西时,赶到一座山中小镇,半条街上,人影依稀,只有一群采药的汉子,独自占了间酒馆,有些古怪。
“尽快备好礼物…”
“金银器皿,就别拿出来现眼了,最好是宫里没有的…”
外面站着两个把风的,目光不善的打量着街上经过的巨汉、青袍男子。
“遇到本家了…”
李渔扫了一眼,这群人头缠白巾,多背着竹筐,手提一柄鹤嘴锄,特征非常显著,神农帮在西南江湖上,也算有些名头。
这种专为来往江湖人士,所设的小镇,少不了两样东西,一是酒,二是铁,至于医馆、青楼都是其次的,两人果然在街尾找了家铁匠铺。
“两位客官,要什么兵器。”
“给他造一条八十斤重的浑铁箍头棒。”
“八十斤…”
老铁匠与邬文化同时开口,显然都不认可这个重量。
“我知道你能用更重的兵器,能用,和会用是两码事,只有蛮力,连混个肚圆都难。”
说到肚子的事,邬文化立刻就懂了,不再言语。
老铁匠打量着巨汉,也将劝说的话咽回肚子里,只道:“这么长大的兵器,人工、耗料都不少。”
“多少银子?”
“十两。”
他摸出自家身上最后那锭五两重的,递了过去:“剩下的器成再付。”
老铁匠也无异议,收下定金。
这时,镇外有传来一阵人马走动声,为首那骑,是个中年道姑,面容冷肃,身后跟着二三十个年轻男女,径直着朝无量山方向而去。
李渔眼里闪过兴奋,回头对邬文化道:“你在铁匠铺等着,我有事去办,几日便回。”
邬文化点了点头。
李渔又道:“管他几天饭,回来时一同算钱。”
老铁匠自无异议,又打量了眼巨汉,长得是够雄壮的,但一个人再能吃,又能吃多少,反正五两银子在手,不怕他跑了。
这买卖,亏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