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量山,不是一座山,而是一条山脉。
南北纵横八百里,数十座山峰,千姿百态,风景各异,
单剑湖宫所在的主峰方圆便有六十多里,深沟幽壑,瀑流喧豗,几无路径。
一句话,难找。
第三日,李渔绕到无量峰北坡,已经将周边地势记在心中。
中午时分,他坐在一颗大松树下,取出酒囊猛灌,解了口渴,抬头朝南边山顶望去,那地方正对着剑湖宫,无遮无拦,很容易被发现。
“无遮无拦…”
他思索片刻,只觉心里有了底。
“可不得无遮无拦吗?”
李渔收起酒囊,正要朝山顶进发,忽然听见身后隐隐传来兵器碰撞声、女子轻喝声,他稍作犹豫,转身往相反方向而去。
土坡上,两道身影正在对峙。
“说!小鳄神是不是你杀的?”
“是又怎样?”
黑衣女郎气质冷峻,斗笠面纱,遮掩得严严实实的,手挽一柄弯刀,气势不弱于人。
“你不知道他是南海鳄神的徒弟?”
“他要动手解我的面纱,就算是南海鳄神我也照杀不误!”
“呀呀呀,气死老子了!”
对面那汉子上身粗壮,宛如树桩,下肢异常瘦削,脑袋奇大,晃荡着两只铜铃铛似的眼睛,颌下一撮钢针胡须,弯腰向前。
“我剪、我剪…剪死你!”
他双手握着鳄鱼剪,飞速开合间,寒光闪烁如鳞。
“当当当…”
黑衣女郎一边挥刀招架,一边连连后撤,对方奇门兵器使得精熟,凌厉刁钻,身法看似古怪,却极难摆脱,交手三十个回合,便没了退路。
“咔嚓!”
收刀稍滞,鳄鱼剪一合,直接剪断刀尖。
“呼呼~”
岳老三见她已经被逼至陡崖,提着鳄鱼剪,停下攻势,冷笑道:“你不让孙三霸揭你的面纱,老子非要看看,面纱下长了怎么一张丑脸。”
黑衣女郎举起断刀,不知想起了什么,心头一灰,生出决然之意。
“那怕是不行的!”
木婉清听见日思夜想的声音,心中一颤,转身看去,李渔从陡崖下纵身而起,落到她身旁,黑色面纱下,泪珠如断线珍珠滑落。
岳老二皱着眉头道:“你小子是她的姘头吧?”
李渔笑道:“南海鳄神,你现在退走,看在你家老大的面上,我可以原谅你刚才的无礼。”
“奶奶个熊,你相好的杀了我徒弟,你还原谅我!”
岳老三气得哇哇大叫,提起鳄鱼剪,旋身狂舞,仿佛一只鳄鱼摇头摆尾而来。
“这剪法…乱中有序。”
李渔大步踏出,一剑探出,飞箭似的刺向对方面门。
“嘿嘿~”
岳老三张开鳄鱼剪,往上竖起,做成个门户,只带对方剑进来,便是一剪两断的下场,他眼神一惊,只见对方出剑稍缓,左手食指疾疾点出。
“不好!”
他忽然想到老大的对头,擅长一门武功,听说是威力巨大,不可力匹。
“六脉神剑?”
他忙将双剪合拢,‘当啷’一声,金属震响,虎口立刻裂开出血,海外异铁打造的鳄鱼剪,上面覆盖着天然花纹,锋利无比,坚硬无比,硬挨一记‘鼎鸣指’,也只留下一个指甲大盖的痕迹。
“原来是大理段家的人!”
此时南海鳄神已无战心,他将鳄鱼剪背在后面,双腿着地,凌空跃起,身法古怪,两只瘦削的腿在空中不停划动着,身形如同飞鸟般起伏不定。
“这回算你小子走运…”
许是觉得这样逃走太没面子,岳老三又发出一串鳄鱼叫般的笑声。
嘎嘎嘎!
李渔停下追击的脚步,散开指劲,他担心叶二娘、云中鹤也在附近,一旦被这几只小鬼缠上,等段延庆现身,那就麻烦了。
他回到木婉清身旁,笑道:“总算安静了。”
“你…你怎么来了?”
“你在这里,我就来了。”
木婉清扭过头去,声音哽咽,语气冰冷。
“别拿花言巧语骗我,你不是在陪王姑娘吗?有空来瞧我?”
李渔轻笑,心里明白,那夜在晴雪城背后看自己的人,果真是她。
木婉清见他不说话,心里更加酸楚,哽咽道:“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在想,王姑娘人又漂亮,性格又温柔,比我这个凶巴巴野丫头强上一万倍…”
话音未落
,她只觉一只手揽住自己腰身,脚步旋转,来不及惊呼,就不由自主的投入男子怀里,温热气息,瞬间将之环绕,身体竟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断刀随之从手中掉落。
“你…你要做什么…”
两人挨得极近,四目相对,再无旁人。
“我们才是先认识的。”
李渔摊开手心,一只花神香囊静静躺在掌中,上面绣着茶花。
木婉清眼眶微红,有些难以置信。
“你是送给我的?”
“还能是谁?”
“那…那为何是茶花?还有那句诗……”
木婉清信了五六分,仍是有些患得患失,换成另一个女子,她也不会这样,那是王语嫣啊,连她初见,都只觉惊艳失神的人物。
李渔握着她的手,笑道:“你忘了,那夜我们在曼陀山庄,躲在茶花丛中,头上是缤纷如雪的茶花,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木婉清听了,只觉如痴如醉,她接过花神香囊,缓缓抬手,没有半分迟疑,黑纱斗篷瞬间飞起,如同一朵绽放的荷花,不知被风吹到何处去了。
天地之间,只此二人。
少女秀丽绝俗,脸如新月,肤如堆雪,两片薄薄的樱唇,仰头望着李渔,含羞带怯,眼里满是柔情,藏着几分慌乱、无助,仿佛全然将自己的荣辱生死至此托付出去。
“我…我好看吗?”
李渔一时也看痴了,好半晌才道:“好看。”
两人本就挨得极近,木婉清这时主动上前半步,双臂环过腰身,将粉雕玉砌的脸贴在男子胸前,正好能听见他的心跳,柔声道。
“李郎,无论你今后认识多少姑娘,你都不能再离弃我。”
李渔看着朱颜粉面,幽香入怀,情难自禁,慢慢低下头去。
木婉清甜甜一笑,顺应着扬起头。
正当金风玉露相逢之际,山间忽然飘来一阵凄厉的哭嚎:
“我的儿啊,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啊~”
哭声久久回荡,重重叠叠,显然是内力有成之辈。
李渔神色微变:“四大恶人其他几位来了,我们快离开此地。”
木婉清正回味刚才的甜蜜,她幼承师训,性格冰冷,天生厌恶其他男子,唯独挨上李渔,立刻骨肉酥麻,毫无招架之力,此时仍有些意犹未尽。
“我们…去哪里?”
李渔望向南边山顶,见木婉清有些虚脱,拉过她手,度了道内力过去。
“我知道有一处隐秘地方。”
“好…嗯。”
木婉清低着头,声音极地,此时全然忘了四大恶人,只以为李渔说的‘隐秘地方’,是为方便两人亲近所寻,所以害羞。
却也正中她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