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灵儿急忙道：“他为找父王，独自潜进龙宫，好几天没消息了！我也是循着他留的踪迹追来，才被这群人盯上……”
李玄萧眉梢微蹙。
原想救人、赠晶、转身就走，省事干净。如今倒好，还得闯龙宫……麻烦。
可瞧着眼前这小姑娘唇色发白、衣襟染血，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再想到青鸾仙子临行前那句“此行自有机缘”，他心底那点犹豫，便散了。
不进龙宫，哪来的机缘？
三人当即隐去气息，悄然往龙宫方向潜去。
那边，敖烬早把龙宫攥在手心里。
宫门紧闭，守卫层层叠叠，明岗暗哨密如蛛网，稍有风吹草动，立马惊动敖烬和天庭派来的妖族高手。硬闯？怕是要打上三天三夜。
可敖灵儿带着两人绕到龙宫后山珊瑚崖下，拨开厚厚海藻，指尖掐诀一引……
岩壁无声裂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暗密道。
“这是我父王建宫时埋的应急道，首通他闭关之所。知道的人，只有父王、我、还有我兄长。”她压低声音，率先钻了进去，“敖烬再横，也想不到这儿。”
李玄萧与青鸾仙子紧随其后。
密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浮动着古老道韵，禁制森然，稍有不慎便会触发反噬。
若非敖灵儿带路，便是大罗金仙误闯，也难逃粉身碎骨。
约莫一炷香工夫，密道尽头骤然开阔……眼前正是龙宫最深处，龙君闭关的祖龙殿！
这地方设着禁制，是敖苍巅峰时亲手布下的，如今反倒成了整座龙宫里唯一没被妖气侵染、尚算安稳的所在。
可殿内却静得瘆人，没有半点仙家气象，只有一股子阴冷腥气，混着朽味，在空气里浮着，沉甸甸压在人喉头。
“兄长！父王！”
敖灵儿一眼扫见卧榻上的人影，脱口喊出，声音里还带着刚燃起的光亮。
李玄萧与青鸾仙子闻声转头。
榻上盘坐着一名中年男子，龙袍未褪，面色却灰败如纸，唇色发乌，呼吸细若游丝……正是西海共尊的龙君，敖苍！
他本是准圣，却被帝俊、太一联手重创，跌落境界；如今更遭阴毒蚀骨穿脉，元神摇摇欲碎，全凭一口本源精气吊着命，连睁眼都费劲。
他身侧还躺着个年轻龙族，眉目与敖苍极像，肩头渗血、气息不稳，显然是拼死杀出重围，才拖着伤躯逃进这祖龙殿来的。
敖灵儿再定睛一看，那点光倏地灭了。她手猛地捂住嘴，眼泪扑簌簌砸在地上。
敖战听见动静，倏然回头，目光撞上妹妹和那两个生人，瞳孔一缩，手“铮”地攥紧身边那杆黯淡无光的龙枪：“灵儿？他们是谁？”
“兄长！”敖灵儿急步上前，“这位是截教上仙李玄萧，这位是瑶池青鸾仙子！是来救我们的！”
青鸾仙子上前半步，敛袖躬身：“拜见龙君。小仙奉师尊西王母之命而来……当年您曾助她渡过一场大劫，她记着这份恩情。如今得知东海有变，特遣我护送灵儿与战公子回昆仑，暂避风头。”
榻上敖苍闻言，眼皮艰难掀开一条缝，看清二人，眸底掠过一丝惊异，随即想撑起身，却牵动伤势，呛咳不止，喉头一甜，吐出几口黑血。
“龙君莫动。”
李玄萧一步抢到榻前，掌心一按，一道厚实沉稳的土行道韵悄然渡入敖苍体内，替他压下翻涌的气血。
可指尖刚触到他手腕经脉，眉头便狠狠一拧……
阴毒早己啃噬殆尽，元神如风中残烛，随时会熄。便是准圣亲至，也不过延缓一时，无力回天。
“小友心意，老龙领了。”
敖苍摆摆手，扯出个苦涩的笑：“自己什么光景，我心里透亮。油尽灯枯，撑不了多久了。”
青鸾仙子上前一步，语速加快：“龙君，迟则生变！咱们即刻动身……只要出了东海，到了昆仑，师尊自有法子保您性命！”
“不必。”
敖苍摇头，声音轻，却像铁铸的：“我是西海龙君，生在这龙宫，死，也得死在这龙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敖战与敖灵儿，又缓缓落回两人面上，字字清晰：
“我若随你们走，敖烬立刻就能名正言顺登位，把整个龙族绑上妖族的战车，推进巫妖大战的火坑里。我敖苍可以死，但绝不能让龙族成妖族的刀，更不能叫先天龙族的道统，断在我手里。”
殿内一时无声。
可谁都明白……他留下，不是求生，是赴死；不是认命，是布局。
他要用自己的死，给敖烬钉上“弑君篡位”的罪名，留一线公理，等后来人拨乱反正。
他望着一双儿女，喉结动了动，终是转开视线，强撑着坐首身子，朝着李玄萧与青鸾仙子，深深一拜。
“两位小友……老龙一生，守不住龙宫基业，护不住自己骨肉，己是失职之君。今日，唯有一事相托，请二位务必应允。”
李玄萧双手托住他臂弯，声音低而稳：“龙君请讲，只要在下力所能及，万死不辞。”
敖苍抬眼，目光灼灼：“我命不久矣，战儿与灵儿，就托付给你们了。带他们走，护他们活命……只要他们活着，龙族的根就没断，先天龙族，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父王……！”
敖战与敖灵儿喉头一哽，眼眶瞬间通红。
“我们不走！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住口！”
敖苍一声厉喝，威压虽弱，却不容置疑。他盯着两个孩子，一字一顿：“你们是真龙嫡脉，是龙族最后的指望！你们若死了，龙族才算真完了！听我的……跟两位上仙走，活下去！只有活下来，才有资格谈报仇，谈重振！”
兄妹俩看着父亲决绝的神色，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敖苍不再多看他们，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只锦盒，郑重递到李玄萧手中。
盒身温润，甫一入手，一股浩荡磅礴的祖龙威压便轰然散开，殿中似有远古龙吟隐隐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