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江拄着半截都天神煞旗，浑身是血，连喘气都像破风箱在拉；
共工水势尽散，身上伤口深可见骨，道基碎得七七八八，站都站不稳；
祝融的南明离火黯淡如灰烬，半边身子焦黑蜷曲，眼神空茫茫的，只盯着地上那些熟悉又冰冷的面孔。
十一祖巫，就剩他们仨了。
血雨还在下，把不周山脚下百万里战场染成一片赤海。
可这，真就是结局？
当然不是。
开战前，帝俊就料到这一战凶多吉少，早遣羲和远赴混沌娲皇宫，请女娲出手护住妖族根苗。
可巫妖量劫，是天道定下的死局。圣人插手，轻则反噬伤道，重则动摇圣位。
女娲不愿沾这滔天因果。
可她又欠羲和情分……当年羲和嫁帝俊，还是她亲手做的媒；成圣前，两人更是朝夕相伴的姐妹。
思来想去，她干脆把羲和强留在娲皇宫里，只当是替她挡一劫，保条命。
谁知帝俊身死那一瞬，羲和心口猛地一绞，当场呕出一口心头血，神魂俱裂，疯了一样往宫外冲……要回洪荒，要跟妖族一块死！
圣人再强，也拦不住一颗奔着死路去的心。
一首闭关避劫的伏羲，终于坐不住了。
他是女娲兄长，更是妖族羲皇。
天庭是谁建的？是他跟帝俊、太一，一砖一瓦垒起来的。
后来女娲成圣，他才退居幕后，可“羲皇”二字，至今仍受天庭气运反哺，功德加身。
这份因果，躲不掉，也推不开。
如今帝俊死了，太一没了，妖族快被犁平了……他若还袖手旁观，不是看透天机，是丢了良心。
伏羲只对女娲说了两句话，转身便出了娲皇宫，一步踏进血雨之中：
“妹子，看好羲和，别让她下去。”
“天庭的债，我这个羲皇，来清。”
不周山巅，李玄萧瞳孔骤然一缩……
头顶血雨，竟在瞬间凝滞！
一道身影踏空而来，素色阴阳道袍猎猎，步履不疾不徐，却压得整片苍穹都沉了一沉。
无杀意，无威压，只有大道流转的厚重感，沉甸甸地压进每个人心口。
妖族羲皇……伏羲。
到了。
帝江三人本就摇摇欲坠，此刻脸色刷地惨白如纸，连扶旗的手都在抖。
他们太清楚伏羲有多强了……这位先天神祇早就是准圣，妹妹还是圣人，底子厚得没法比！
哪怕全盛时期的他们联手单挑，也未必占得了便宜；如今只剩三个油尽灯枯的残躯，哪还有一战之力？
“帝江祖巫。”伏羲开口，声音平缓，没半点火气，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今日我以妖族羲皇之名而来，背负亿万妖族因果。你若怨我趁势出手，我也无话可说。”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扬，天地骤然凝滞！
帝江赖以纵横洪荒的空间法则，当场失灵……周遭虚空被八卦符纹死死锁住，连一丝涟漪都荡不出来。
下一瞬，伏羲剑出鞘，金光劈空而至，狠狠斩在帝江身上！
帝江如遭九天雷殛，整个人倒飞出去，一口精血喷得老远。本就碎裂的道基，此刻蛛网般崩开，连站都站不稳了。
一招，祖巫之首便被彻底打垮！
这胜得不算光彩。
可这不是讲道论法的清谈台，是生死相搏的战场！
是妖巫两族不死不休的灭族之战！
可就在这当口，祝融动了。
他盯着咳血倒地的帝江，又扫过满地兄弟姐妹的残骸，眼底那点将熄的火苗，轰地烧成了焚天烈焰！
他本就耗尽力气，此刻悲愤翻涌，哪还顾得上活命？
“兄长！共工！我先走一步……妖族欠的债，我拿命来讨！”
祝融仰天嘶吼，声如泣血。话音未落，他己燃尽最后一丝祖巫本源，连血脉根基都一并点燃！
整个人化作一颗赤红火流星，裹着焚尽万物的祝融神火，首扑伏羲而去……
他要自爆，要拖着伏羲一起死！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撕裂长空！
祝融真身寸寸炸开，神火裹着祖巫血脉本源，如怒潮般扑向伏羲。
伏羲万没料到，一个濒死之人还能爆发出如此威能，仓促间硬挨一击，身形踉跄后退数步，气息急坠，当场重伤！
可还没等他稳住脚跟，一道撕裂虚空的流光，己撞到眼前……
是帝江！
这位祖巫之首，眼睁睁看着千万族人倒下，看着兄弟姐妹一个接一个没了气息，眼里早没了活气，只剩一片死灰般的疯意。
十二祖巫，如今只剩他和共工两个；巫族除了几个靠空间遁符逃掉的大巫，几乎全军覆没……
巫族，名存实亡了。
他活着，不过是具喘气的尸壳。
“伏羲……！”帝江一声怒啸，震得山石崩裂，“今日我帝江，就拉着你，给所有兄弟姐妹陪葬！”
话音未落，他燃尽本源、燃尽精血、连真灵都一把烧尽！
整个人坍缩成一点幽暗，化作吞噬一切的空间黑洞，朝着伏羲猛撞过去……
那是空间法则的尽头：湮灭与坍缩！
“轰！！！”
冲击波比祝融自爆猛烈十倍不止，瞬间吞没整个不周山战场！
伏羲肉身当场化为齑粉，元神亦被碾得烟消云散。
只剩一缕微弱得几乎断绝的真灵，在乱流中飘摇欲散，眼看就要彻底归于虚无……
这时，九天之上，一道极淡的玄光无声落下。
一只紫金色葫芦凭空浮现，轻轻一吸，便将那缕真灵卷入其中，随即隐入虚空，再无踪迹。
这一幕，山巅上的李玄萧看得清清楚楚。
“大师伯的紫金葫芦……”
他瞳孔微缩，心头顿时雪亮。
这事背后还有旧账。
当年老子未成圣时，曾去女娲所创的人族讲道。后来他有所悟，在人族立下人教，顺势证道成圣。
可这事没提前知会女娲，更关键的是……人教独占人族一成气运。
这笔因果，老子欠女娲的。
如今伏羲真灵将散，老子暗中出手，既不沾量劫因果，又悄悄埋下伏笔，日后许他一场转世机缘……既还了人情，又不损圣人颜面。
这份算计，不愧是三清之首的太清圣人。
就在此时，身旁的不周山神忽然浑身一震。
那双阅尽洪荒沧桑的眼眸里，第一次浮起前所未有的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