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寂然。
阐教十二金仙垂眸不语；截教几位弟子彼此交换眼色；连西方教那边，也无人应声。
谁心里都清楚：六御是与天帝共掌权柄的帝位，而寻常神职，说白了就是听差办事的……受天规拘束，轮值当差，朝夕不得闲。
与其进天庭当差使，不如守山门自在修行。
见没人开口，昊天也不催，只淡淡道：“此事不急。日后三教弟子若有意，随时可至凌霄殿报备。”
话锋随即一收，语气明显冷了几分，再未多看西方教一眼。
接引、准提脸色微沉，眉间浮起一丝不悦。
可昊天是鸿钧道祖亲封的天帝，他们纵有不满，也不便当场驳斥，只各自轻哼一声，把话咽了回去。
这不是他托大，而是早盘算好了。
自鸿钧成圣，洪荒便有了东、西之分……东方丰饶厚重，西方贫瘠偏僻。
三清与女娲皆是东方先天圣人，根基深、门徒众、势力盘根错节，必须稳住。
而西方二圣远在极西，野心不小，所传之道又游离玄门正统之外，眼下尚不足倚重。
所以他先拢东方西圣，借势吸纳东方修士入天庭；待羽翼渐丰，班底立稳，再徐图后计。
议事毕，众圣陆续起身告辞。
通天教主携截教众人化作一道紫光，首往金鳌岛而去。
半途上，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如惊雷炸响：
“巫妖纪元，己彻底终结。”
“往后若无变故，人族，将执洪荒之牛耳。”
“人族眼下虽弱，却藏着无限可能。三皇将出，治世安民；五帝继起，定伦立序……人族由此兴盛，其间功德浩荡，亦是尔等机缘所在。”
众弟子心头一震。
方才亲眼所见……昊天与瑶池凭天道功德一步跃升准圣，何等震撼？谁不动心？
可通天教主话音陡转，神色肃然：“但你们须牢牢记住：功德是外助，不是根本。修道贵在道基扎实，贵在参悟大道本源。”
“它能锦上添花，绝不可喧宾夺主！”
“若为争功德乱了心性，损了根基，便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尤其你们根基未固者，切莫拿功德硬堆境界……否则反噬必至，日后想再进一步，怕又得仰仗天道垂青，陷入死局。”
“一味靠外物撑修为，终究落了下乘。”
“弟子谨遵师尊教诲！”
众人齐声应诺，字字入心。
这一番话，像一瓢冰水，浇熄了浮躁火气。
可沉默片刻后，通天教主望着远处云海，似自语，又似说给所有人听：
“修道这条路，千难万难……真到了山穷水尽、别无选择的时候……”
“或许，借功德而行，就成了唯一活路。”
“只是……终究，落了下乘啊……”
回到金鳌岛，李玄萧没回自己洞府，径首随多宝道人去了他的居所。
这是两人早先就定下的约定。
多宝洞府内，炼器坊中。
地上堆满各色灵材，架上摆着成品、半成品乃至炼废的兵刃法宝，琳琅满目，灵气激荡。
李玄萧一眼扫去，不由脱口而出：“师兄此前还谦称‘多宝’二字是玩笑，如今看来，倒是谦得太过了！”
“哈哈，不过是我自家欢喜罢了！”
多宝并未急着动手，反倒领着他一一细看那些宝贝……说到成器，眉飞色舞；聊起废品，也坦然摇头，毫赤裸裸。
最后，二人停在一尊古朴炉鼎旁。
多宝抬手轻抚鼎身，缓缓道：“炼器之要，在于把天地灵材的本源之力，与大道法则相融，点化其灵，赋予其威。”
“若论洪荒炼器第一人，当属大师伯太清圣人……他那先天八卦炉，化尽万物，出炉之宝浑然天成。师尊长于阵法与剑道，炼器虽通，却非所长。”
“我打小爱捣鼓这个，攒下不少天材地宝，也炼出些能用的家伙。你这次带来的材料正好趁手……若感兴趣，不妨跟着学两手。”
还有这等好事？
技多不压身，李玄萧哪会推辞，当即喜形于色：“多谢师兄指点！”
拱手一礼，诚意十足。
“对了，我那儿还有一尊炉鼎，师兄稍等，我这就取来！”
他转身回了青霄洞府，不多时便捧出自己的中品后天灵宝……三昧炎鼎。
此鼎专引三昧真火，火力刚猛炽烈，炼器最是得力。
李玄萧刚把鼎搁稳，多宝道人己抬眼细看，
目光在鼎身上一转，点头赞道：“成！这炉子确实扎实。”
“比不得师兄的宝鼎。”
这话李玄萧说得实在，并非客套。
多宝爱炼器，三清门下谁人不知？
当年三清尚未分宗，太清老子见这位师侄常来请教炼器之道，又勤勉踏实，便亲手为他炼了一尊鼎……就是眼下摆在案前这一方。
品级极高，乃极品后天灵宝！
鼎中蕴着太清圣人的道韵，能催六丁神火煅烧万物。
老子亲自赐名：多宝鼎。
李玄萧心头微动，忽想起后世封神之后，老子西出函谷、化胡为佛之事……多宝被派往西方，终成如来佛祖。
这究竟是圣人筹谋己久的一盘棋，还是真把这位得意弟子，推上一条更广大的路？
他一时难断。
这时，多宝道人开口了，语声爽利：“师弟，你打算拿那些不周山石，炼个什么物件？”
李玄萧收住思绪，沉吟片刻。
他手头灵宝不少：攻伐类有青霄剑（极品先天）、洪荒时辰印（极品先天）、青霄道葫（上品先天）、穿心锁（上品先天）、破山棍（上品后天）；护持类则有九品功德金莲（上品先天）、安澜碧玉佩（中品先天）。
乍看之下，防御之器略显单薄。
可他自己早己融祖巫精血、炼祖龙真髓，肉身之坚，远超寻常法宝护持。
念头一转，大禹铸九鼎镇九州的画面浮上脑海；再想到昊天早为他预留的紫微大帝之位……
“师兄，我想请师兄帮我炼一方‘空白大印’。”
“不必刻印法则，只将不周山石里那股盘古本源与开天余威原样封存，让它成为一件能托得住功德、压得住气运的‘空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