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很黑。
但随着少年踏入的一瞬间,几颗夜明珠逐渐亮起,终于为少年带来足以视物的光亮。
「陈荧…感谢你的到来」
少女那特有的冷寂声线,从不知何处传来,但这有些失真的声音,想来也是提前录制好的,类似于留声石一类的东西。
她为何不亲自开口,而是选择用留言的方式?
是……因为担心不善表达么?
她,到底想要向自己展示什么?
「或许你现在感到些许困惑,但请不必担心,我会向你好好讲完这一切,讲完我这并不光彩,不值一提的一生」
一些物件被集束灯光照亮,如同是博物馆陈列的带有纪念意义的文物。
第一件是一枚金色令牌,这令牌少年也很熟悉——
正是炬火象征着身份与地位的黄金炬火令。
「或许你清楚,也有可能不知道,我本是炬火塞进铸星阁的暗子,目的自然是窃取机密,为炬火的发展壮大做出贡献……」
「但事情…好像出现了一些差错,我们的行迹似乎暴露了」
「我的住所也遭受搜查,而没有将炬火令藏好的我,显然在劫难逃……」
「但,出人意料的是,他们并没有找到我的令牌,它好像一夜之间,就此凭空消失了」
「我顺利地躲过一劫,并在阁中站稳脚跟,开始显露天赋,成为众人眼中炙手可热的新星」
「而我的老师,正是当时的铸星天尊大人……」
声音落下,一张画像被光芒照亮,其上画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
「老师对我视如己出,哪怕是众人求而不得的流光塔技术,我也能够随意翻阅修行,并取得了令人羡慕的成果」
又是几张图片。
画面中,尚是幼女的南宫梦模样灵动可爱,尤其那包子脸上洋溢的笑容天真烂漫,完全看不到任何如今冷淡幽静的雏形。
就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所以她……经历了什么?
「但天有不测风云,阁中清洗引来炬火震怒,师父他老人家被暗算身殒,阁中馆藏一夜之间损毁大半,若非大家奋死反击,或许今日铸星阁己不复存在」
一些影像缓缓播放,无声诉说着那场血与火的抗争。
少年目光颤颤。
「我…在整理老师的遗物时,意外发现了我那枚丢失己久的……
炬火令」
「原来它一首在老师手中,是师父庇佑了我,佯装毫不知情地悉心培养着我」
竟然…还有这样的故事。
少年深吸口气。
「晴子也并非我的亲生姐姐,相反…她是铸星阁的少阁主,是老师的亲生女儿」
「得知我的来历后,晴子姐姐痛不欲生,但最终决定认我为义妹,改姓“南宫”,让我有名正言顺的理由继续留在阁中」
「但我心有愧疚,我对不起阁中任何人,所以我甘愿为铸星阁再度崛起,奉献出我的一切」
「我收敛了玩闹,收敛了性格,一心一意沉浸在研习技艺中,甚至一度封印了自己的人格」
「渐渐的,再没有什么能引起我的兴趣,再没有什么能牵动我的情绪,哪怕晴子姐姐不断尝试挑衅,压迫,试图挑战我的底线,也完全激发不出我的反抗,撩拨不动我的情绪」
「姐姐心中懊悔,悔恨自己没有早些发现我的异样,一首郁郁在心,但这一切不过……都是我的选择」
“原来是这样……”
少年心中掀起微澜。
还以为是南宫梦被人胁迫,当成工具人疯狂使用呢,原来,都是她自愿的……
「抱歉,擅作主张地让你听我说了这么多废话…
如果你还想继续听下去的话,那就请继续往前吧……」
少年迈动脚步,继续向前。
却在踏入其中之后,脚步骤然顿住,眸光之中深深震颤。
一颗又一颗的留影石,几乎堪称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房间。
圣丹宗招待处,那透过少女窗棂,看向少年的惊鸿一瞥。
铸造工坊,少年漫不经心地挑挑拣拣,帮助少女分拣原料。
少年重金买通众人,面带匪气地宣称买下少女的时间。
落霞峰上,少年步步紧逼,将少女堵在树下,面带笑容地威胁……
一桩桩,一件件,竟然都被少女毫无保留地录制而下,再被小心翼翼地存放在此地,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
少年不禁猜想,不知在那夜深人静的
时刻,少女是否会一个人溜到这里,偷偷摸摸地欣赏这些盗摄内容?
她会露出怎样的表情,是一如既往地淡漠平静,还是会一反常态,如年少时一般笑意盈盈,宜喜宜嗔,像个真真正正的妙龄少女?
少年摇摇头,试图努力地将发条小姐的容颜甩出脑海,却总难免一个不注意,又让她再度偷偷溜进来。
「这里……不想介绍」
发条小姐的声音,竟然难得地有些羞涩与躲闪,反而让少年觉得更加生动了。
继续往前,依旧是密密麻麻的留影石,但那传递而出的景象,却是让得少年露出黯然神伤的表情。
只因这些影像之中,少年身边不多不少,多了一位欢快灵动的少女身影。
是属于陈荧与肖南星之间的独家记忆。
少年原本木然的内心,再度感受到了刺痛,但南宫梦接下来的话语,却是让他不知所措起来。
「抱歉,之前欺骗了你」
「其实我……很讨厌肖南星」
「我从不是你们最忠诚的祝福者,我只是在妄想能透过她的眼睛,看到被你深爱究竟……
会是什么样子」
少女不无苦涩与遗憾的话语,在少年耳畔响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