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晴子双臂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的少年:“还不走么?”
“她…她在哪里?”
少年全然没有意识到此刻自己声音中掺杂的颤抖,宛如潜意识中,己经意识到什么东西己永永远远地彻底消逝。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南宫晴子没有回答,反而是首接向少年抛出一个问题。
陈荧自然不知:“你少卖关子!”
南宫晴子白了少年一眼,深吸口气后转身,面朝漫天星海:
“今天,是天下第一炼器大会结束的第七天。”
天下……第一……炼器大会……?
少年一时间还没回过神来,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待他反应过来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整个人己经无力地瘫倒在门框上,力量被飞速抽离。
天下第一炼器大会?
那场在每次模拟中,少女都献祭了自己全部存在,以生命为代价为铸星阁夺得第一的炼器大会?
南宫梦…呢?
这次自己深入干涉了她的生活,这次…会不会不一样?
对了,对了,肯定会不一样!
她人呢?
“我可不想扶你,还有力气的话,就跟我一起走吧。”
南宫晴子随手一挥,那禁锢少年太久太久的封灵锁瞬间脱落,坠地。
少年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自由,却并没有找到任何想象中的欣喜。
现在,此刻,他只想找到南宫梦,找到那只始终暗中偷窥的鼩鼱,好好确认她的存在!
脚步有些踉跄地,少年跟在南宫晴子身后亦步亦趋。
南宫晴子一路沉默,少年却在这等沉默中,感受到与秒俱增的莫大煎熬。
他看到宗门上下,正处在喜气洋洋与极尽哀伤的诡异氛围中。
他听到弟子莫不窃窃私语,谈论着「第一」、「血祭」、「丰碑」等话题。
他感受到自己正遭受着无数双目光的窥探与审视,如剑似刀地贯穿他的肌肤,深入他的灵魂。
「他啊……」
「他就是陈荧吗?」
「…就是他啊…」
少年跟随着南宫晴子,如当街示众的游行一般,终于走到一座巨大的广场之前。
广场恢弘肃穆,中央正矗立着一尊雕像,雕像上的老者精神矍铄,面容慈祥,正是前铸星天尊,南宫辰。
“这是我与小梦共同的父亲,铸星天尊。”
南宫晴子语气平静地介绍着。
少年静静望着雕像,注意力却是不免地被一旁的嘈杂吸引——
在铸星天尊雕像旁边,一尊新的雕像正在紧锣密鼓地矗立,少年只看一眼,震颤的瞳孔便再也移不开视线。
那是……
属于南宫梦的脸。
“我们会为对铸星阁做出重大贡献的人竖起「丰碑」,以永远铭记他们的存在,我……”
南宫晴子深吸口气,竭力压制肩膀的颤抖:“……很荣幸。”
“她…人呢?”
南宫晴子不语。
“她人呢?”
“……”
“她…去哪里了?”
“她死了!”南宫晴子终于忍无可忍,压抑的情绪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铺天盖地的岩浆化为浓重的火山灰,向少年席卷而来,将他包裹为彻底石化的雕塑:
“为了铸星阁的荣光,为了她心中的理想,为了你们的狗屁爱情,彻彻底底地献祭了自己的存在,己经死了!”
无数人默默望来,却又彼此缄默地移开视线。
南宫晴子的伤痛,他们或多或少也能理解一些。
南宫晴子泪流满面:
“陈荧,你是我所见过的,唯一一个能引动她情绪的人,所以我放任你的靠近,任由你用任何拙劣的理由把她从我身边骗走,你以为我真的爱钱吗!整个铸星阁都是我的,我的!”
“我以为在你身边,小梦终于会像正常人一样,爱说爱笑,能肆无忌惮地表达情绪,能无所顾忌地吐露想法,能跟小时候一样,跟我毫无隔阂地玩耍……”
“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她为你付出了自己的一切,为你洗手作羹汤,为你没日没夜地修炼功法,为你钻研改良流光塔的方法,可她到最后……
又得到了什么?”
“你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对小梦的付出视而不见,对她的体贴习以为常,对她的执着无动于衷,陈荧啊陈荧……
我想问问你的心,它是石头做的么!?”
南宫晴子还在输出,陈荧却再也听不进一句话了。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几乎将要把他彻底吞没的负罪感几乎要将他吞没。
少年想要呜咽,想要发出怒吼,到最后也不过是脑袋懵懵地跌坐在地,抱着头疼欲裂的脑袋,陷入深刻的自我怀疑中。
我……我不是想要救世么?
为何却又一次一次地……在伤害别人?
小星星为了我…灵魂坠入虚空,至今漂泊无依;南宫梦为了我…献祭了自己的一切,说是「解决了你们的问题」,让我放手去爱……?
这真的……是在拯救么?
自己又拯救了什么?
是谁拯救了谁,又是谁把谁亲手推进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少年觉得眼前一片黑暗,自己怕是无论如何都走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终于有些木然地站起身来,面色无悲无喜,一脸平静地看着南宫晴子。
晴子小姐也暂时发泄完毕。
“带我去看看,她所馈赠给我的礼物吧,好吗?”少年的语气中带着哀求。
南宫晴子面色复杂,最终极为不甘地道了声「抱歉,不该迁怒你的,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随即带着少年向雕像之后的广场中央走去。
广场有些昏暗,借助星月光辉,隐约可见一件丈许高的器物被绸布遮盖,等待着有缘人揭下。
“去吧,那就是她为你留下的礼物,用她的生命,为你铸就的希望。”
南宫晴子不再上前。
少年有些怔愣,脚步缓慢地向前走去。
尚未完全靠近,那属于发条小姐的气息,便己经似有若无地传递而来,带着少女特有的幽寂味道。
毕竟这是她用《血祭升灵法》炼制的器物,残留着主人生前的气息也是正常不过。
借助月华与星辉,少年能清晰看到,绸布遮盖之下的物品呈流线型,而这个形状让他有些似曾相识。
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少年终于挪动身体,凑到跟前,指节捏起绸布一角,深吸口气,用尽全身力量。
红绸纷飞,一如花嫁的新娘。
红绸之下,静静停放着一艘少年数次亲自驾驶过的,用以追赶救援肖南星的飞舟——
飞星梭。
似有若无传递而出的虚空力量,向少年静静揭示着它的威能。
少年还来不及感受这一切,红绸落下之后的对面,却正俏生生地站着一位少女。
她眸光潋滟,眼含热泪,正是不受控制地向你望来。
【少女最后的馈赠,是以献祭生命为代价,将流光塔技术与本命法器完美融合的飞星梭,经由它的存在,你便有可能更进一步地深入虚空,这无疑能很大程度上打消少女的顾虑】
【少女不仅用留言邀请了你,也用同样的方式邀请了肖南星。
她最后的遗愿,是希望在星与月的见证下,你们彼此能重归于好】
【飞星梭数次见证了你与肖南星的重逢,这一次,也同样如此】
【你与肖南星静静凝望彼此,无语胜千言】
【模拟结束】
【最终亲密度:88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