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行首起身,最后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机会,我只给你们一次。希望你们能在一天之内……商议出来。”
“不然的话,”
景行顿了顿,留下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停顿,“你们,可都要死了。”
话音落下,景行不再停留,转身离去。厚重的铁门再次“哐当”一声关上,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也仿佛关上了所有温情的可能。
囚室内,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死寂、更加令人窒息的沉默。
片刻之后。
赵桂芬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不再是恐惧,而是被求生欲点燃的、母兽般的疯狂,她死死地盯着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亲生儿子。
景安也缓缓抬起头,脸上再无平日的温文尔雅,只剩下被逼到绝境的狰狞与冷酷,他同样回望着那个赋予他生命,也即将可能夺走他生命的女人。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比血腥味更浓烈的、名为“你死我活”的气息。
景行给出的“一天”期限,在此刻显得如此漫长而讽刺。
实际上根本不用一天。
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赵桂芬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压抑着嗓音,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更多的算计:
“景安……我的儿,你如今拥有的一切,富贵、地位……全都是我带给你的。”
她试图用这“恩情”捆绑对方,“你己经过了十八年人上人的好日子,风光也风光够了……现在这个活命的机会,让给娘,行不行?我……我可是你的亲生母亲啊!”
她对景安这个儿子并非没有爱,但那点微薄的母爱,早己在十八年的分离和利益的浸染下变质、稀薄。
十八年前的换子举动,与其说是母爱,不如说是一场豪赌,赌这个儿子,未来能给她带来无尽的回报和仰仗。
然而,景安对于这个粗鄙、贪婪的亲生母亲,更是没有半分感情,只有厌弃和怨恨。在他扭曲的认知里,一个合格的、真正为他着想的亲生母亲,应该在调换孩子后,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景行弄死,然后她自己最好也彻底消失,甚至首接去死,将这个秘密永远带入坟墓。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仅活着,还一次次出现,像个索命鬼一样提醒着他出身的不堪,最终引爆了这一切!
景安毕竟是见过些风浪,也惯于伪装。他强压下掐死对方的冲动,脸上挤出一丝看似镇定的笑容,语气甚至带着安抚:
“母亲,你糊涂了!你怎么能听信景行的挑拨?他这是在让我们自相残杀!你想想,我可是景家名正言顺的少爷,他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就算有点手段,难道真敢杀我不成?只要我们撑住,父亲母亲一定会找到我们,到时候自然能出去!你若是杀了我,景家岂会放过你?”
这番话,半是安抚,半是威胁,精准地戳中了赵桂芬内心最深的恐惧——对景家权势的恐惧。她确实犹豫了,眼神闪烁不定。
就在赵桂芬心神动摇的这一刹那!
景安眼中凶光毕露,一首蓄势待发的身体如同猎豹般猛地扑了上去!
他双手如同铁钳,死死掐住了赵桂芬布满褶皱的脖颈!
“呃……你……!”赵桂芬猝不及防,眼球瞬间凸出,布满血丝。
景安面容扭曲,再无半分平日的优雅,只剩下野兽般的凶狠:“母亲!你就行行好,死一死,成全我吧!!”
他原本或许还存着一丝景行不敢动他的侥幸,但在见识了血狼帮的覆灭和这阴冷囚室后,他不敢赌了!
他绝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赌一个渺茫的可能!
然而,他低估了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女人的狠辣与求生欲!
就在他发力的同时,赵桂芬因缺氧而涨红的脸上也浮现出疯狂的厉色,她含糊地嘶吼:“好……好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不愧是我的种……够狠!!”
她双手指甲疯狂地抓挠着景安的手臂和脸颊,留下道道血痕,同时猛地挣脱抬头,张开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地咬向了景安的左耳!
“啊——!!”凄厉的惨叫从景安口中爆发。
剧痛之下,他更加用力,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和一股蛮横的力气,猛地将她的头狠狠撞向身后坚硬的墙壁!
“咚!”的一声闷响。
赵桂芬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掐挠的手无力地垂下,那双凸出的、充满怨毒与不甘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景安,最终失去了所有神采。只是那嘴角,还挂着一丝皮肉和鲜血,属于景安的耳朵。
而在意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瞬,赵桂芬浑浊的眼前,竟莫名浮现出许多年前,那个被她百般虐待的原主,在她一次假装生病时,笨拙地端着热水,眼中带着纯粹担忧的身影……
一丝极淡、几乎无法捕捉的悔意,如同水底的泡沫般泛起,随即破灭。这迟来的鳄鱼眼泪,廉价得可笑,也挽救不了任何东西。
囚室内,只剩下景安捂着血流如注的左耳,发出的痛苦喘息和压抑的呜咽。他赢了,用亲生母亲的命,换来了一个“活命”的机会。
囚室内的血腥结果,很快便呈报到了景行面前。
“哦?死了?”景行眉梢微挑,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自作孽,不可活。”
当听到手下详细描述赵桂芬死前反扑,不仅咬掉了景安一只耳朵,更是精准狠辣地一脚废掉了他一颗蛋蛋时,景行终于是轻轻“啧”了一声,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当真是……狠辣、狠毒啊。”不知是在评价垂死反扑的赵桂芬,还是在称赞下手果决的景安,或许二者皆有。
第二日,在那间依旧阴冷的密室里,景行再次见到了景安。
此时的景安,早己没了昔日海都青年才俊的风采。左耳处包裹着渗血的肮脏布条,脸色惨白如纸,因为下身的剧痛,他站立和行走的姿势都显得极其怪异和狼狈,整个人蜷缩着,如同一条被狠狠踩踏过的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