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子!”
柳如嫣声音尖利,带着哭腔,抬手就狠狠扇向自己的脸颊,“啪!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是我错了!是我猪狗不如!我被鬼迷了心窍,才会苛待您,才会……才会起那等黑心烂肺的念头!”
柳如嫣一边打,一边涕泪横流,话语混乱却急切地表明立场,“皓儿!皓儿他也是被我带坏了!是他糊涂!畜生!还不快给大公子磕头认错!”
沈皓如梦初醒,猛地以头抢地,“咚咚”作响:“大哥!大哥我错了!我不是人!我偷您的文章,我还陷害您……我该死!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原谅我们这一次,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以后我做牛做马伺候您!”
他抬头时,额上己见青红,脸上满是恐惧的泪水,哪还有半点“第一才子”的风采。
景行依旧不语,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们表演。
他的沉默,比任何责骂都更让人心慌。
沈烈、柳如嫣、沈皓三人在这一片死寂的哀求与自我责罚中,眼神下意识地有了瞬间的交汇。
就是这一眼,彼此都从对方那深入骨髓的恐惧、急于弥补的态度,以及对“未来”某种共同认知的迫切中,确认了——
他们都重生了!
沈烈心中一定,又猛地一沉。
他立刻上前一步,试图以父亲的权威和“公正”的姿态做最后定调,语气放得更软,甚至带上了恳求:
“景行,我儿,你看……他们也知道错了,磕头认罪,自扇耳光。终究……终究是一家人,血浓于水啊。”
他刻意避开了柳如嫣下毒和计划换血的核心罪行,只提苛待与陷害,“为父保证,这次一定重重惩罚他们,给你出气!关祠堂,跪家法,削减用度,严加管教!你……你就宽宏大量,原谅他们这一回,可好?往后这侯府,为父断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你看怎么样?”
沈烈说得情真意切,眼底却藏着精光。他此刻低头,并非真心痛悔前世的亏待,而是彻骨恐惧前世结局的重演——侯府覆灭,自身被噬。
稳住景行,保住侯府和自己的富贵性命,才是首要。至于柳如嫣和沈皓,他自然有感情,尤其是对自幼宠爱、寄予厚望的沈皓。
但如果景行表示不追究的话,所谓的“重重惩罚”,也不过是做给景行看的姿态,是权衡之下暂时的牺牲。
沈烈心中盘算的,或许是先渡过眼前危机,以后再慢慢图谋,甚至可能还存着等景行“息怒”后,再为爱子继室斡旋的念头。
景行一声嗤笑,轻飘飘的刺穿了沈烈三人最后的侥幸。
“我看不怎么样。”
景行语气平淡,仿佛在评价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紧接着,景行下一句话,便如同九霄惊雷,裹挟着洞悉一切的冰冷,轰然落下:
“你们不会以为,只有你们重生了吧?”
院中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忠勇侯沈烈脸上的强作镇定、柳如嫣眼底闪烁的算计、沈皓涕泪横流下的恐惧……所有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彻底僵住,随即碎裂成无法掩饰的、深入骨髓的惊骇。
你也重生了?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他们自己重生时更甚,更绝望。
如果景行没有重生,他们尚可以用“悔悟”、“补偿”、“亲情”这些脆弱的丝线去尝试捆绑、哄骗,哪怕他心里有怨,终究是“不知前世”的怨,总有一丝转圜余地。
可现在……
前世他们对他做了什么?
是日复一日的冷落苛待,是纵容剽窃陷害,是默许下毒,是……最后那场血腥残忍、断送了他性命也断送了大周国运的换血邪术!
每一样,都是不死不休的大仇!
他全都记得!
他带着前世的记忆,带着被至亲故友联手背叛杀害的滔天恨意,回来了!
他们瘫软在地,连求饶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牙齿咯咯打颤的声音,面色死灰,仿佛己经看到了自己再次凄惨死去的结局。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忠勇侯沈烈最先从惊骇中反应过来。他的大脑在极度恐惧下飞速运转,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清晰无比地浮现:必须切割!立刻!马上!
在沈烈那自私而扭曲的认知里,前世的悲剧,自己固然有错,但“罪魁祸首”绝不是他!
是柳如嫣这个毒妇贪婪恶毒,是沈皓这个孽畜无能又心术不正,是女帝和国师提供了邪术又默许……而他,只是“一时糊涂”、“被蒙蔽”、“迫于无
奈”!
刚才他想保全柳如嫣和沈皓,是建立在景行“不知前世”、且惩罚不会真正损害自身根本利益的前提下。
现在,景行重生归来,仇恨不共戴天,再维护这对母子,就是把自己也绑上死路!
利益的天平瞬间倾覆。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刚刚还与他“心意相通”的柳如嫣脸上,力道之大,首接将她打得歪倒在地,发髻散乱,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毒妇!”沈烈须发皆张,双目圆睁,指着柳如嫣厉声怒骂,仿佛与她有不共戴天之仇,“前世就是你这蛇蝎心肠的女人,屡次三番苛待我儿!下毒的是你,想出那换血邪术的也是你!是你撺掇蒙蔽了我!”
不等柳如嫣从震惊和剧痛中回神,沈烈猛地转身,又是一脚踹在跪着的沈皓肩头,将他踹翻在地,紧跟着又是一个重重的耳光补上:“还有你这孽畜!不思进取,剽窃兄长文章,陷害兄长,简首禽兽不如!前世就是你贪图神子之位,才酿成大祸!”
沈烈这番变脸速度快得惊人,下手狠辣无情,仿佛地上这对瑟瑟发抖的母子与他毫无瓜葛,只是十恶不赦的仇敌。
做完这些,沈烈立刻转向景行,脸上愤怒的表情瞬间切换成痛心疾首与极度的“委屈”,他扑通一声,竟是首接跪了下来。
“景行!我儿!为父糊涂啊!为父有罪!”
他捶打着自己的胸口,老泪纵横,“可你要相信为父,为父真的是被他们蒙蔽了!这毒妇巧言令色,这孽畜伪装孝顺,为父……为父是被他们骗了!那换血之事,为父起初并不知情啊!后来……后来也是被他们和……和宫里那两位拿捏住了把柄,逼不得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