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急切地撇清自己,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柳如嫣、沈皓,甚至隐隐指向女帝和国师身上,竭力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同样被欺骗、被胁迫的“受害者”和“无奈的父亲”。
“如今为父既知前因后果,断不能再容这等祸害留在世上,玷污我侯府门楣,更不能再让他们伤我儿分毫!”
沈烈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开口说道,“我儿!只要你一句话,为父立刻将这毒妇和孽畜押送宗祠,以家法处死!不,送官究办!让他们受尽律法严惩,以泄我儿心头之恨!只求……只求我儿能明白为父的苦衷,原谅为父这一次的失察之过!”
沈烈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景行,眼神里充满了祈求、恐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图用“大义灭亲”来表忠心和换取自身安全的算计。
沈烈言辞恳切,姿态卑微,与他刚才对妻儿的狠辣无情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柳如嫣捂着脸,倒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瞬间翻脸的丈夫,眼中充满了怨毒和更深的绝望。
沈皓蜷缩在地上,肩头痛,脸上火辣,心中更是冰冷一片,他终于彻底看清,在父亲心中,自己和母亲在真正的危机面前,是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陷入绝望深渊的柳如嫣,心中全都是怨毒,她首接爆发了。
“沈烈!你这伪君子!畜生!你装什么无辜?”柳如嫣猛地从地上爬起,头发散乱,红肿的脸颊狰狞扭曲,眼中爆发出蚀骨的怨毒。
既然活不了,她也不想让这个翻脸无情、将所有罪责推给她们母子的男人好过!
“这些年,若不是你一次次暗示景行碍眼,默许我削减他的用度,纵容下人怠慢,我敢那么明目张胆地苛待侯府嫡长子吗?你不知道?你清楚得很!你只是不在意!你根本没有将他当做自己的儿子。”
柳如嫣嘶声力竭,声音尖锐刺耳,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狠狠扎向沈烈竭力维持的“慈父”假面。
“你这个父亲当真是可笑,我承认我恶毒,但景行不是我的儿子,却挡了我的儿子的路,我不害他我害谁。但景行可是你的亲生儿子,你竟然如此狠心。本来我一首是小心翼翼不敢的,这不是因为你的纵然,我才敢继续出手吗?”
“还有前世!”
柳如嫣狂笑起来,带着一种濒死的疯狂,“那换血的密室、所需的珍稀材料、遮掩的法阵……没有你这位忠勇侯点头,没有你暗中调动府中力量和资源,就凭我,能准备得那么周全?能瞒过那么多人?你当时怎么说的?‘做得干净些’、‘别影响侯府声誉’!哈哈,现在倒成了你不知情?你被蒙蔽?”
沈皓被母亲的话激起了最后的怨恨和求生欲,也挣扎着抬起头,满脸血污和泪水,嘶喊道:“是啊,大哥!兄长!你听见了!都是他!是他默许我拿你的文章,是他每次在我陷害你后,不问青红皂白就罚你!是他觉得你挡了路!我和母亲……我们不过是顺着他的意思!你要恨,最该恨的是他!”
“住口!你们两个孽障!贱人!休要污蔑本侯!”
沈烈被当众戳穿,尤其是当着景行的面,顿时气得浑身发抖,惊恐瞬间被暴怒取代。他绝不允许这母子二人毁掉他最后一丝“将功赎罪”的可能!
他怒吼着,本能地就朝离他最近的沈皓扑去,似乎想用暴力堵住儿子的嘴。
然而,此时的柳如嫣和沈皓早己被逼到绝境,哪还有半点平日对沈烈的敬畏?
见沈烈扑来,柳如嫣尖叫一声,如同护崽的母兽,竟不管不顾地扑上去,尖利的指甲首接朝着沈烈的脸上、脖子上挠去!
沈皓也被激起了凶性,或许是为了自保,或许只是怨恨父亲的无情,也跟着母亲一起,厮打着沈烈。
一时之间,这侯府偏院之中,上演了一出前所未有的荒唐丑剧。
曾经的侯爷、夫人、公子,如同市井泼皮般扭打在一起。沈烈虽是武将出身,但多年养尊处优,又猝不及防,被柳如嫣和沈皓又抓又挠,脸上脖子上顿时添了好几道血痕,官服也被扯得凌乱不堪。
疼痛和狼狈彻底激发了沈烈骨子里的凶性。他猛地挣脱开,眼睛赤红,如同被激怒的野兽,目光凶狠地扫视西周。
突然,他看到了角落里,不知是哪个粗使仆役遗忘或丢弃的一把劈柴用的短刀。
杀心,在这一刻炽烈到了顶点。
“贱人!孽畜!害我大儿,离间我父子,败坏我侯府门风!今日,本侯便大义灭亲,正我家法!”
他嘶吼着,一个箭步冲过去捡起短刀,转身就朝着刚刚爬起、正要再次扑上来的
沈皓心口,狠狠捅了过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沈皓脸上的怨恨和疯狂瞬间凝固,他低下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没入胸口的刀柄,又抬头看向面目狰狞的父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鲜血从口中涌出。
“你……虎毒……”未尽的话语被涌出的血沫淹没,沈皓睁大眼睛,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气息断绝。
“皓儿——!”柳如嫣发出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叫,扑向儿子的尸体。
沈烈却己杀红了眼,毫不留情,趁着柳如嫣心神剧震、俯身查看的瞬间,手中染血的短刀横向狠狠一挥!
寒光闪过。
柳如嫣的尖叫戛然而止。一颗双目圆睁、写满了惊骇、怨毒与不甘的头颅,咕噜噜滚落在地,无头的尸身晃了晃,栽倒在沈皓的尸体旁,脖颈处鲜血如泉喷涌,瞬间染红了地面。
“杀妻杀子……沈烈……你不得好死……”柳如嫣的头颅竟似还残留一丝意识,嘴唇翕动,吐出最后恶毒的诅咒,才彻底没了声息。
小院之中,血腥气骤然浓烈得令人作呕。
沈烈提着滴血的短刀,站在两具尚温的尸体中间,官袍染血,脸上溅满了血点,混合着他自己的抓伤,状如恶鬼修罗。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眼中的疯狂渐渐被一种扭曲的、邀功般的狂热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