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仪率先定了定神，强行将目光从尸体上移开，看向景行，脸上努力挤出记忆中对他最柔和、最愧疚、也最富“诚意”的表情，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痛悔与温柔：
“景行……是你吗？真的是你……”
她上前一步，仿佛百感交集，“对不起……我们来晚了。我们……我们现在才找到你，现在才……接到你的求救信。”
云知微也立刻跟上，清冷的脸上努力浮现出关切与歉意，语气比平时柔软了太多：“景行，别怕。现在没事了。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我们现在……是女帝，是国师。”
萧令仪接过话头，语气更加恳切，试图用旧日情谊和如今权位来打动他：“是的，景行。小时候的约定，我们没有忘。现在，我们有能力了，可以为你做主，可以实现我们的诺言了！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我们来救你了。”
云知微点头，目光扫过地上尸体，以为是侯府内讧，景行侥幸逃脱或被人所救，这更让她觉得“弥补”时机正好：“你想要什么？侯府的爵位？无尽的财富？还是别的？凭我们现在的地位，都可以给你。我们会补偿你，这些年……你受苦了。”
她们说得情真意切，目光殷切地落在景行身上，仿佛他是迷途多年终于被找回的珍宝，而她们则是带来光明与庇护的救世主。
她们理所当然地认为，景行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前世的背叛，不知道她们的默许，不知道那换血邪术背后的推手也有她们的一份。
他应该还是那个被困侯府、孤立无援、只能向她们发出微弱求救信号的少年沈景行。
她们带着“重生者”的“先知”和“悔悟”，满怀“拯救”与“施恩”的心态而来，却浑然不知，自己正站在一个何等恐怖的深渊边缘，对着深渊的主人，展示着那份迟到了两世、且建立在虚伪与算计之上的“歉意”与“承诺”。
景行静静地听着她们说完，脸上没有任何她们预想中的激动、委屈、释然或感激。
景行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今日天气：“是不是很疑惑？他们怎么死的？”
景行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萧令仪和云知微脸上，清晰地捕捉到她们眼中那极力掩饰的惊疑与恐惧，然后，轻描淡写地吐出三个字：
“我杀的。”
女帝和国师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景行……亲手杀了他的父亲、继母和弟弟？以他刚刚觉醒的力量？不，不对，他此刻的气息，绝非“刚刚觉醒”那么简单！
但沈烈三人毕竟是害他之人，尤其是前世……萧令仪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正义”的愤慨与对景行的“理解”：“他们……他们苛待你，陷害你，甚至想……害你性命，他们确实该死！”
云知微也立刻点头附和，清冷的脸上满是“痛心”与“认可”。
景行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无聊的笑话，极轻地嗤笑了一声。这笑声很轻，却让萧令仪和云知微的心沉到了谷底。
“世上总是有很多自以为是的蠢货。”
景行缓缓开口，目光仿佛透过她们，看到了更远的地方，或者说，看到了她们灵魂深处那点可笑的盘算，“他们以为，重来一次，就能弥补一切过错？以为重生，就可以把刀子捅过的事实，当作从未发生？他们高高在上，他们自以为是，他们以为重生，便掌控一切。”
他的目光骤然收回，重新聚焦在两人惨白的脸上，那眼神锐利如刀，带着洞悉一切的冰冷嘲弄：
“你们说，对吗？”
“重生”二字，如同惊雷，再次炸响在萧令仪和云知微耳边！
他知道了？
景行怎么知道她们重生了？
不仅知道她们重生，他甚至可能……也是在暗示，所以刚才那场自相残杀，是重生者之间的内讧？
而他，是那个掌控了一切、冷眼旁观甚至推动结局的人？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她们重生后最大的依仗——“先知”和“悔悟”带来的主动权，在景行面前，似乎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重生？你说什么？我……我听不懂。”萧令仪下意识地否认，声音干涩，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云知微也抿紧了唇，袖中的手微微颤抖，却强撑着没有露出更多破绽。她们还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希望景行只是在试探，或者所指并非她们。
然而，景行显然己经失去了和她们玩这种低劣文字游戏的耐心。
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无形的威压便如山岳般笼罩下来，那不是纯粹的力量压迫，而是融合了神子命格、天地共鸣以及一种……仿佛能执掌她们命运般的至高意志。
萧令仪身上的皇运龙气，云知微身上的国师灵力，在这股威压面前，竟都产生了轻微的滞涩与颤栗！
景行看着她们，眼神漠然，如同神祇俯视蝼蚁，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鼓点，敲打在她们濒临崩溃的心防上：
“女帝，国师。”
“你们是不是忘了……”
“没有我当年的帮助你们能有今天？”
景行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种首指本源的冰冷力量。
“我能给你们一切，”
景行顿了顿，目光扫过萧令仪头上的无形冠冕，掠过云知微周身萦绕的灵力光华，最后定格在她们惊骇欲绝的脸上，吐出了最致命的一句，
“自然，也能收回你们的一切。”
女帝与国师苍白无力的辩解，在景行耳中不过是最后的杂音。
女帝和国师开口不断解释道，“误会，误会，我们是朋友啊景行。”
“误会？朋友？笑话！”
景行眸间冰冷，失去了所有交谈的兴致，轻轻摇头，那眼神如同俯瞰挣扎的虫豸。
下一刻，他并未再对她们多言，只是向前，一步踏出。
这一步，却非踏在地面。
足下仿佛有无形的台阶托举，他竟凌空而起，衣袂无风自动，缓缓升上半空。
阳光洒落，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轮廓，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唯有愈发磅礴威严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巨兽苏醒，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