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助这些贵女及其背后家族的暗中助力,沈墨顺利踏入仕途,并在一次宫廷诗会上,“恰到好处”地引起了女帝萧云霓的注意。
沈默精心准备的、融合了现代理念与古典辞藻的治国“巧思”,以及那欲拒还迎、视权势如浮云的态度,深深击中了女帝那颗渴望“纯粹爱情”又肩负江山重担的心。
沈墨的前世,不过是个在信息洪流中的失败者。但在那个时代,即便再失败,也难免耳濡目染一些被包装成“关怀”的碎片知识。
诸如“多喝热水”、“早安晚安”、“专属偏爱”等在现代近乎廉价的话语,放在这个阶级森严、情感表达更为含蓄的封建时代,经过他精心的情境演绎,便成了对尊贵女性无往不利的“温柔杀器”。
沈墨深谙此道。
女帝萧云霓虽坐拥天下,内心却始终萦绕着对父母那般“传奇真情”的渴望,以及身居至尊之位的无形孤寂。沈墨的“现代式体贴”与“超越时代的共鸣感”,恰如甘霖,精准滴入她情感世界的裂缝。她很快沦陷,并将这视为超越世俗、独一无二的爱情。
倾心也就罢了,可女帝接下来的举动,真正撼动了国本。
她竟在朝会上,以毋庸置疑的口吻昭告天下:她不是要“娶”沈墨为凤君,而是要“嫁”给他,如同民间女子出嫁一般。
“寻常百姓家,皆是女子出嫁,男子迎娶。朕为何不可?朕与沈墨之情,贵在纯粹平等,何须囿于旧例?”
女帝言之凿凿,眼中闪烁着自认冲破枷锁的辉光。
她全然忘了,这不是寻常人家,这是家国同构、君权天授的帝国!
帝王婚姻,从来不是私事,而是关乎礼法、国体、皇权威严的天下公事。朝堂之上,忠于礼法的臣子们如遭雷击。他们能接受一位女帝,却绝不能坐视她亲手将皇权神圣性当作爱情的祭品,自行走下神坛。
在家国一体的时代,皇帝家事,便是国事。
忠首之臣伏阙泣谏,宗室王公联名上书,痛陈利害。然而,沈墨早己用苏家的财富和巧言笼络了一批趋炎附势之辈,他们高声附和“陛下圣明,此乃千古佳话”,在朝中形成了尖锐的对峙。
更令宗室血脉愤怒的是,大婚当日,女帝竟真的身着嫁衣,离宫前往沈墨安排的府邸行礼。在“拜高堂”环节,沈墨那位被特意接来的寡母周氏,在儿子眼神示意下,一开口便是“民间规矩”说了两句:“进了沈家门,就是沈家人……要守规矩。”
沈墨亦在旁温柔低语:“民间礼俗如此,正是夫妻一体、孝敬长辈之意,陛下…娘子以为呢?”
女帝萧云霓非但不怒,反觉一阵甜蜜涌上心头——看,他这是真正将我视作妻子,融入他的家庭了!
于是,在满堂或惊骇、或讥讽、或激动的目光中,这位天下共主,竟真的屈下膝,向一个平民老妇行了跪拜大礼。
这一跪,跪碎了山河纲常,跪塌了皇权脊梁。
天下岂有跪着的皇帝?
宗室哗然,忠臣悲愤。然而,任何对沈墨的指责与对礼崩乐坏的忧惧,都被女帝视为对“真爱”的亵渎与对“皇权”的挑战。她挥舞着权柄,将劝谏的叔伯兄弟、忠心老臣,一个个以“大不敬”、“离间君臣”之名打入诏狱。朝堂迅速“清静”下来,留下的,尽是沈墨之党羽。
权力的过渡,在“爱情”的幌子下顺畅得可怕。几年之后,女帝“深感沈墨才德兼备,堪为人君”,竟“自愿”禅位于他。
沈墨三辞三让的戏码做足,最终“不得己”黄袍加身,改元更始,改朝换代。
萧云霓则褪下龙袍,换上凤冠,心满意足地成了沈墨的皇后,沉浸在他编织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共享江山亦无悔”的美梦中。
而沈墨,怎会容许这江山未来留有前朝血脉的变数?
他自有手段,让萧云霓“体弱难孕”,或让可能的子嗣“意外”夭折。他的皇位,必须彻底、干净。
至于以萧景行为代表的旧日皇族?
他们己从需要警惕的潜在威胁,变成了亟待清理的前朝余孽。冰冷的绞索,正缓缓套向这些只想苟安的龙子凤孙脖颈。萧景行那点微不足道的富贵闲人梦,在这滔天巨浪面前,脆薄如纸。
皇宫深处,己成为皇后的萧云霓,或许仍在对着铜镜,回味着大婚当日那“平凡夫妻”的甜蜜一跪,却不知自己跪掉的,不仅是皇冠,更是整个家族与王朝的命运。
窗外,己是沈墨的天下。
萧景行生无大志,可他骨子里流淌的,是开国太祖传下的、这世间最尊贵的血脉。
这血脉,在太平年月是负累,在倾覆之际,便是催命的符咒。
他看透了,当沈墨的权柄稳固如铁,清洗的屠刀迟早会悬在所有前朝皇族的头顶。
一个接着一个皇姐或者皇兄全都病逝!
不争是死,争,或许也是死,但至少死得像个萧家子孙。
于是,这位平生最懂明哲保身的七皇子,做了一生中最不“明智”的决定。他以微末的财力,苍白的人脉,暗中串联了少数同样惶恐不甘、却又无权无势的宗室子弟与旧臣之后。
他们仓促策划了一场近乎悲壮,却又注定失败的政变。
这更像是一次绝望的呐喊,一次对篡逆者最激烈的、也是最后的控诉。
力量对比悬殊到可笑。他们甚至连宫门都未能接近,便在皇城前的朱雀大街上,被沈墨麾下如狼似虎的新军层层围困。没有激烈的厮杀,只有单方面的碾压与逮捕。
萧景行被反剪双臂,押跪在长街中央,西周是密密麻麻、神色冷漠的士兵与惊恐窥探的百姓。监刑官当众宣读他“纠集乱党、图谋复辟”的罪状。
阳光刺眼,他却只感到刺骨的冰寒。
铡刀扬起,寒光映亮他平静的脸。
没有求饶,没有咒骂。
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刹那,萧景行眼前闪过的并非千秋帝业,而是:
——母妃临终前,抓着他小手的那只枯槁冰凉的手。
——皇姐萧云霓身着嫁衣时,那愚蠢到刺眼、却又曾让他心生一丝复杂怜悯的“甜蜜”笑容。
——沈墨高踞御座之上,投来的那一道温润含笑、却无丝毫人类温度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