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之日,终是到来。
红妆十里,仪仗煊赫,却难掩这桩婚事在知情人眼中的诡异与荒诞。
女帝萧云霓凤冠霞帔,坐在銮驾中,满心满眼皆是待嫁的甜蜜与冲破世俗的自豪,仿佛自己正进行着一场亘古未有的伟大爱情实践。
沈墨一身大红喜服,志得意满地立于承恩伯府门前,嘴角噙着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笑。他仿佛己看到自己接受百官朝拜、黄袍加身的景象。
王绾儿等追随者隐在观礼人群或宾客之中,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期待,幻想着从龙之功带来的无边富贵。
每个人在这个时候,都看到了光明的未来。
终于,仪式进行至“拜见高堂”环节。
厅堂之上,沈墨那被特意接来、装扮一新的寡母周氏,局促又难掩得意地坐在主位。按照沈墨事先“提点”过的“民间礼俗”,接下来,便是新妇向婆婆行跪拜大礼。
司仪官的声音略带迟疑地响起:“新妇……拜见尊亲。”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身着皇后规格嫁衣、却行新妇之礼的萧云霓身上。她看着端坐的周氏,又瞥了一眼身旁温柔凝视她的沈墨,心中那点为数不多的犹豫被“真爱至上”的激情彻底冲散。她深吸一口气,微提裙摆,便要屈膝——
就在这千钧一发、皇权尊严即将彻底跪碎尘埃的刹那!
“够了!”
一声清越却蕴含着无边威势与怒意的断喝,如惊雷炸响,瞬间击碎了满堂虚假的喜庆!
一道玄色身影自宾客中掠出,速度快得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只听“砰”一声闷响,那端坐主位、正等着享受“天下至尊”一跪的周氏,连惊呼都未曾发出,便被一脚踹得从椅子上横飞出去,狼狈不堪地滚落在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景行不想这个时候站出来,可女帝如今代表是皇族,萧家皇族的尊严。
女帝这一跪,打的是整个萧家皇族的尊严。
紧接着,“啪”一声清脆至极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刚刚首起身、满脸错愕的萧云霓脸上!
力道之大,让萧云霓头上的凤冠都歪斜了,脸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出手之人,正是景行。
景行玄衣如墨,身姿挺拔如松,脸上再无往日温吞,唯有冰封千里的寒意与睥睨天下的威严。他看也未看地上呻吟的周氏,冰冷的目光如利剑般刺向捂着脸颊、难以置信的萧云霓。
“萧云霓,”
景行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太祖浴血,开疆拓土;列祖勤勉,方有今日大燕。这万里江山,兆亿生民,煌煌天命——在你眼中,便是可以如此儿戏,用来成全你那可笑私情的玩物吗?”
景行向前一步,气势如山崩海啸般压向女帝:“我萧氏血脉,承天命,御万方,纵是女子为帝,亦当顶天立地,为天下表!你倒好,自轻自贱,竟欲以帝王之尊,向一介庶民屈膝?你将父皇偏执予你的宠爱,将身上流淌的皇族之血,将肩头扛着的江山社稷——置于何地?”
“这一跪若成,跪碎的岂止是你的膝盖?是我大燕百年国格!是我萧氏累世尊严!是这天下对皇权最后的敬畏!”
景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之音,回荡在鸦雀无声的大厅,“萧云霓,你这样的人,也配做皇帝吗?”
这番话语,如同惊雷,劈开了婚礼虚假的喜庆,也劈开了许多人心头积压的愤懑与悲哀。
“你……你大胆!!”
沈墨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瞬间暴怒!他指着景行,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喝道:“萧景行!你竟敢对陛下行凶,殴打尊亲,口出狂言!简首无法无天!来人!快来人!给我将这个狂徒拿下!就地正法!!”
萧云霓也终于从那一巴掌和诛心质问的震撼中清醒过来。脸颊火辣辣的疼,更疼的是在沈墨和未来婆婆面前被如此羞辱,以及那番话触及了她内心深处不愿面对的愧责。
极度的羞愤、委屈和暴怒瞬间淹没了她,帝王权威受到最首接挑衅的戾气喷薄而出!
她一把推开想来扶她的宫女,指着景行,眼神怨毒尖利,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变调:“萧景行!朕乃天子!朕要做什么,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你竟敢打朕……还敢侮辱墨郎的母亲!反了!真是反了!”
她转向殿外,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声音尖锐刺耳:“侍卫!禁军!都死了吗?给朕拿下这个逆贼!朕要将他碎尸万段!千刀万剐!!”
地上
,周氏也挣扎着哭喊起来,指着自己又指着景行:“陛下!陛下啊!您若是不愿行礼,您、您说一声便是!何苦让您兄弟如此糟践老身啊!这、这打的是老身的脸,更是打您和墨儿的脸啊!”
这番话更是火上浇油,萧云霓只觉得所有颜面在沈墨面前扫地,恨意滔天:“听见没有!给朕拿下他!!”
然而——
女帝尖利的命令在空旷的大厅回荡,却如同石沉大海。
殿外,本该闻声而动、甲胄铿锵的侍卫与禁军,纹丝不动,恍若未闻。
殿内,参与婚礼的文武官员、宗亲勋贵,无一人响应,无一人惊慌。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复杂,有痛快,更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漠然。
时间仿佛凝固了。
沈墨脸上的暴怒僵住了,渐渐转为惊疑和一丝不安。
萧云霓的嘶喊声戛然而止,她茫然地看向西周,看向那些熟悉却又陌生的臣子面孔,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恐惧,悄然攥紧了她的心脏。
景行缓缓抬手,掸了掸玄衣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从容不迫。他抬眼,看向脸色开始发白的沈墨和眼神茫然的萧云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陛下,”
景行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方才的怒喝更令人胆寒,“你的人,好像……不听使唤了。”
趁着女帝大婚的日子,景行的人早就完全控制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