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行继续开口,“现在是朕说得算。”
景行那句“朕说了算”的余音犹在殿中回荡,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就在这时,早己侍立在旁的宗室王叔——德高望重的老梁王萧承基,双手捧着一件折叠整齐、以金线绣有十二章纹的明黄龙袍,神色肃穆地越众而出。他身后,数位宗亲重臣垂首跟随。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有狂热,有平静,也有惊恐,老梁王径首走到景行身后,将那象征着至高皇权的龙袍,郑重而平稳地披上了景行的肩头。
玄色外袍与明黄龙袍交叠,刹那之间,景行的气质为之一变,仿佛蛰伏的真龙终于显露出凌驾九天的峥嵘头角。
几乎同时,宗正寺卿,须发皆白、面容古板刚硬的老宗正萧勉,手持一卷明黄绢帛,走到殿前高处。他展开绢帛,目光冰冷,扫过呆若木鸡的女帝和沈墨,声如洪钟,字字铿锵,带着沉痛与决绝,响彻整个厅堂:
“咨尔天下臣民!今有帝萧云霓,承嗣不德,践祚以来,不思祖创业艰,不念社稷之重!溺私情而忘公义,纵阘茸而乱朝纲!竟欲以天子之尊,行匹夫之礼,自屈万乘,跪拜庶民!此非仅失德,实乃悖逆人伦,亵渎天命,动摇国本,弃江山神器如敝履!其行己彰,其恶己著,神人共愤,天地不容!”
他猛地将目光钉在脸色惨白的萧云霓身上,厉声喝道:“如此倒行逆施、弃国于不顾之君,岂可再居宸极,君临天下?今日,奉列祖列宗之灵,承天下臣民之望,循祖宗家法,废萧云霓帝位,褫夺其一切尊号!”
宣告完毕,老宗正转向身披龙袍的景行,率先躬身,行大礼,声音洪亮而充满力量:“国不可一日无主!先帝皇七子景行,聪慧英毅,明德惟馨,屡献安邦定国之策,夙夜为公,众望所归!当此危难之际,唯殿下可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老臣等,恭请景王殿下,顺天应人,继皇帝位,重整山河,再开盛世!”
“吾等恭请殿下登基!”
“请殿下拨乱反正,承继大统!”
殿内,几乎所有文武大臣、宗亲勋贵,如同演练过无数次般,齐刷刷面向景行,伏地叩拜,山呼之声,汇成一股磅礴的洪流,震得梁柱簌簌作响。
那声音里,有压抑己久的愤懑得到宣泄的激动,有对未来新君的殷切期盼,更有对眼前这场荒唐闹剧彻底终结的决绝。
兵变!
赤裸裸的、却又是众望所归的兵变!
沈墨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
不对!
完全不对!
上一世这个时候,萧景行那个废物确实发动了愚蠢的政变,但那是螳臂当车,被他轻易碾死在了朱雀街上!
这一世……他怎么可能提前这么久?
怎么可能无声无息掌控如此庞大的力量?
连宗室、重臣都几乎全部倒向他?
一切都变了,什么时候,萧景行不知不觉己经掌握了这么强大的力量?
这不可能!
这根本……不科学!
难道……一个让沈默浑身冰凉的念头浮起,又被他疯狂压下:不!我才是天命所归!重生者只能是我!
萧云霓则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气得浑身剧烈颤抖,指着景行,又指向跪倒一片的臣子,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反了!全都反了!你们……你们这些乱臣贼子!食君之禄,不思报国,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先帝在天之灵,绝不会放过你们!!”
“昏君住口!”
老宗正萧勉猛地踏前一步,须发戟张,平日里浑浊的老眼此刻精光暴射,他竟毫不客气,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萧云霓脸上,将她打了一个趔趄!
“这一巴掌,是替被你气得早崩的先帝打的!替被你践踏的萧氏列祖列宗打的!”
老宗正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痛心而颤抖,却字字泣血,“非是臣子不忠,是你这昏君不仁!不义!不配为君,更不配为人主!你将江山视为儿戏,将皇权当作取悦奸佞的玩物,将忠臣良言视为仇寇!你看看你身边站的什么人?一个靠窃诗沽名、攀附女子上位的无耻之徒!你看看你欲行之事是何等荒唐!我萧氏数百年来,何曾出过你这等自甘下贱、引狼入室的孽障!你也配坐在那龙椅之上?你也配称皇帝?老夫今日便是拼却这项上人头,也要废了你这个萧家之耻!”
这番怒斥,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将萧云霓最后一点帝王威严和遮羞布彻底撕得粉碎。
她捂着脸,望着眼前怒发冲冠的老宗正
,望着那些冰冷或鄙夷的目光,望着身边同样面无人色的沈墨,巨大的屈辱、恐惧和一种被全世界背弃的茫然,瞬间淹没了她。
景行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眼神无波。待老宗正斥责完毕,他才缓缓抬起手。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他。
“萧云霓昏聩失德,己废其位。沈墨,妖言惑主,窥窃神器,其心可诛。”景行的声音平静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裁定,“其余附逆沈墨者,皆为从犯。”
他目光扫过殿外如林般肃立的甲士——那早己是他的人。
“来人。”
“在!”殿外传来震天动地的应和,甲胄碰撞,刀刃出鞘的寒光瞬间充斥视野。
“将废帝萧云霓、逆贼沈墨,及其一干党羽,”景行的手,轻轻挥下,如同斩断一个时代,“全部拿下,押入天牢,严加看管,候审。”
“遵旨!”
如狼似虎的禁军轰然涌入,冰冷的刀锋与坚定的步伐,瞬间打破了婚礼最后一丝虚假的宁静,宣告着旧时代的彻底终结,与一个全新时代——由景行所开创的时代——的来临。
沈墨的嘶吼、萧云霓的哭骂、周氏的哀嚎、以及王绾儿等投机者绝望的尖叫,迅速被淹没在铁甲洪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