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道一出,“大善人含泪求子捐肾救孤,亲儿冷漠拒绝”的新闻席卷全城。
王大海的“仁慈”与王景行的“无情”被放到放大镜下对比。
舆论汹涌,道德成了最锋利的绑架绳。在无数人的口诛笔伐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标语下,形容憔悴、身体单薄的王景行,几乎是被无形的力量推上了手术台。
手术过后,王景行的身体彻底垮了。本就营养不良,如今更是连重物都无法提起。他勉强支撑了几年,在一个加完夜班的清晨,倒在了冷清的街角,再没起来。
而王大海,因此事名声更隆。他资助过的另一个孩子,后来创业成功,为了塑造企业家的慈善形象,将王大海奉为“道德楷模”,为他养老送终。
王大海一生,都戴着“大善人”的光环,安然离世。甚至在很多年后,人们忆起他,仍会感慨他的无私。偶尔提及他那早逝的儿子和离家出走的妻子,也多半会摇摇头,化作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唉,大海那么好的人,可惜了,家里那两位,终究是配不上他啊。”
王大海踏着自己的妻儿,成为了远近闻名的大善人,最终也算是得了善终,而他的妻子背负骂名,儿子惨死。
而现在景行降临,他要给予王大海以世间最残酷惩罚。
现在景行降临的时间,刘桂英己经离开,上一世刘桂英离开想要带走儿子,但王大海不允许。
刘桂英在外面一首赚钱,想要有了钱之后,夺回儿子,可惜她的运气不好,反倒是在外面遇到了骗子,最终累死了,成为了王大海口中那个抛夫弃子冷血的女人。
有人千辛万苦,不过是想要粗茶淡饭平安一生。
但对于很多人而言,似乎成为了很难完成的愿望。
冰冷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纸,洒在王家空旷的堂屋里。
王大海坐在板凳上,对着闻讯赶来安慰的几位老邻居,眼眶微红,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宽容:“……桂英她……有她的想法,我不怪她。就是苦了景行这孩子。”
邻居们纷纷叹气,李奶奶抹着眼泪:“大海啊,你就是太善了,这么好的人,她刘桂英怎么忍心……”
景行靠在里屋的门框上,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他静静听着外界的表演,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善与恶,真与伪,往往只在方寸之间。
王大海这套,连入门都算不上,却足够捆绑这个小小的世界。
景行的目光扫过这个家徒西壁的屋子,最后落在王大海那件因为“乐于助人”而磨破了袖口却依旧舍不得换的旧工装上,多么完美的道具。
不就是大善人嘛!
景行是世间大德,是诸天大善。
所以没有人比他更懂得做善人了。
“爸。”
景行走出来,声音是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没什么温度。
众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怜悯。
王大海抬起头,努力挤出慈父的表情:“景行,怎么了?饿了吗?爸……”
“我不饿。”
景行打断他,走到屋子中央,迎着所有人的视线,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挣扎与最终下定决心的复杂表情,这表情比他父亲的更加真切,也更具有冲击力。
“李奶奶,张叔叔,谢谢你们来看我爸。”
景行先是对邻居们礼貌地欠了欠身,然后转向王大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爸,妈走了,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以后……以后这个家,我来帮你扛。”
王大海一愣,没料到儿子会说出这话。
邻居们却己经感动起来:“看看,多懂事的孩子!”
“都是大海你教得好啊!虎父无犬子啊!”
景行仿佛没听到这些夸赞,他继续看着王大海,眼神清澈见底:“爸,你常说要与人为善,要帮助更需要帮助的人。以前我不太懂,现在……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妈走了,家里就我们俩,以后你的工资,你想帮谁就帮谁,不用再担心家里。”
王大海心头莫名一跳,看着儿子平静无波的眼睛,总觉得哪里不对,但邻居们的反应是实实在在的赞许。
“但是,”
景行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和认真,“我也长大了,不能总靠爸你养着,也不能总让邻居叔叔伯伯们接济。从明天起,我放学后去捡废品、找点零工,赚的钱,一部分贴补家里吃饭,剩下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邻居们,“剩下的,我想跟爸学,也去帮助
别人。爸你是大善人,我也不能给你丢脸。”
“这……这怎么行!”
王大海下意识反对,“你还要上学!”
“上学不耽误的。”
景行坚持道,“而且,这样不是更好吗?爸你可以更安心地去帮助别人了,不用担心我,也不用担心家里没米下锅。我们父子一起行善,不是更能帮助更多的人吗?”
他的话逻辑清晰,情真意切,尤其是最后那句“父子一起行善”,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邻居心中激起更大的涟漪和赞叹。
“大海,你看看!虎父无犬子啊!”
“景行这孩子,将来一定有出息!”
“这才是真正的善有善报,家风传承!”
王大海张了张嘴,所有劝说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在众人一片赞扬声中,他反对儿子“行善”?那他成了什么人?
他只能勉强点头,挤出笑容:“好……好孩子,爸……爸以你为荣。”
王大海心里却隐隐不安。儿子突然的“懂事”和“支持”,让他感觉自己一首牢牢掌控的某种东西,正在滑向未知的方向。
景行的“日行一善”从细微处开始。他帮腿脚更不灵便的孤寡老人挑水,每次都“恰好”让邻居看见。
他甚至开始模仿王大海的语气,对受到王大海接济的人说:“这是我爸教我的,能帮一点是一点。”
王大海起初有些别扭,儿子似乎抢了他的“戏份”,但很快,他发现邻居们看他的眼神更崇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