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喜欢战争么。”
矛出。
贯穿神躯,钉入大地。
阿瑞斯被牢牢钉在商国都城外最高的山崖之上,神血顺岩壁淌下,将半座山染成暗红。
他尚未死去——景行刻意留了他一缕神性,让他永远承受被凡人钉死的屈辱,成为悬挂在诸神傲慢面前最刺眼的警示。
天地寂然。
只有风声穿过那具渐渐冰冷的神躯,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奥林匹斯神殿,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骇然。
云镜之中,战神阿瑞斯被那柄凡铁所铸的长矛贯穿神躯,钉在山崖之上。神血如暗红瀑布般淌下,映得每一张神祇的面孔苍白如纸。
——没有谁来得及出手相救。
或者说,没有谁真正想到要出手。首到此刻,他们依旧无法相信眼前所见:战神,执掌战争权柄的先天之神,竟被一个凡人……像钉死一只蝼蚁般,钉在了大地上。
“阿瑞斯……死了?”太阳神阿波罗喃喃道,手中金弓无声滑落。
“凡人……弑神了。”智慧女神雅典娜的声音干涩,她握紧长矛的手指节发白,那是从未有过的失态。
恐惧,如冰冷的藤蔓,第一次缠绕上这些永恒存在的心魂。
自诸神诞生以来,并非没有神明陨落,但那皆是在泰坦战争或神权更迭的内斗中,死于同等级的力量之下。
被凡人所杀?这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而更可怕的是,阿瑞斯绝非弱者。他在十二主神中亦是骁勇善战的前列,是象征胜利与毁灭的战争化身。
这样的存在,却在正面对决中被碾压、被剥夺权柄、被……处刑式地终结。
“如果连阿瑞斯都……”爱神阿芙洛狄忒掩住唇,娇媚的嗓音带着颤抖。
神殿中,许多神灵下意识地避开彼此的目光。他们心知肚明,敢言实力稳胜战神的,屈指可数。那商王景行能如此轻易地杀死阿瑞斯,便意味着——在场绝大多数神明,单独面对他,结局不会有任何不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宙斯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万王之王的面容阴沉如暴风雨前的天空,眼底再无半分戏谑与算计,只有冰冷的决断。
“诸位都感觉到了吧?”他缓缓起身,神王的威压笼罩整座殿堂,“我们的信徒正在流失,信仰之力正在衰减。”
此言一出,诸神悚然。他们确实感觉到了——那原本源源不断从凡间汇聚而来的信仰之线,正一根根变得微弱、颤抖,乃至……断裂。
尤其是在商国疆域及其辐射所及之处,无数曾日夜祈祷的凡人,此刻正仰望那山崖上的神尸,眼中原有的敬畏化为怀疑,继而变成一种令诸神心悸的……觉醒。
“凡人在见证‘神’的死亡。”赫拉的声音冰冷,却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他们开始相信,自己不必永远跪拜。”
“商国的存在,己不是挑衅,”宙斯一字一顿,雷霆在殿外轰鸣,“而是动摇了我们存在的根基。他们那条‘超凡之路’,是在窃取神权,更是在斩断神根!若任其蔓延,终有一日,奥林匹斯将再无香火,你我……皆成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利益之争可以妥协,权柄划分可以谈判。但涉及到信仰本源,涉及到“神是否依旧至高无上”的根本命题,没有任何神明能够退让。
这一刻,所有龃龉、所有私心都被压下。生存的威胁,让诸神空前团结。
“发动神战。”
冥王哈迪斯从阴影中吐出冰冷的词语,“不再是游戏,不再是惩戒。是灭世之战——彻底抹去商国,以及他们带来的一切‘异端’。”
“倾巢而出。”海神波塞冬的三叉戟重重顿地,海洋的怒吼在虚空中回应。
“让凡人重新记起,”雅典娜抬起面庞,眼中再无智慧女神的从容,只剩下属于战争预兆者的凛冽杀机,“何为神威如狱。”
宙斯环视众神,看到的是同样的决绝与狠厉。他缓缓举起雷霆权杖,无尽神力开始奔涌汇聚。
“传令所有从神、半神、神裔、神使。”
“集结奥林匹斯所有力量。”
“目标:商国。”
“目的:”
神王的声音化作浩瀚神谕,滚过天穹,传遍天地之间——
“诛绝异端,重定乾坤。此战,既分高下……也决存亡。”
就在奥林匹斯山的神谕如雷霆般滚过天际之时,一道幽邃如冥河之水的传音,悄然穿透层层空间,落入景行耳中。
“商王。”
那声音冰冷、低沉,带着地底深处的回响。
“宙斯己决意倾尽神山之力,发动灭世之战。你的力量确实令人侧目,甚至己触及神之领域……但宙斯的强大,远超你的想象。”
景行神色未变,只淡淡回道:“冥王哈迪斯?”
“正是。”传音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蛊惑,“我们合作如何?联手推翻宙斯,终结他那残暴而傲慢的统治。”
“哦?”景行抬眼望向冥府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大地与虚空,看到那位端坐在黑暗王座上的神明,“据我所知,你与宙斯乃同胞兄弟,曾并肩推翻泰坦。如今却要背叛他?”
“兄弟?”哈迪斯的笑声冰冷而讥诮,“当年共分权柄,他得天空与大地,波塞冬得汪洋,而我——只配永镇那不见天日的冥土。这就是兄弟?”
压抑千年的不甘,如毒藤般在传音中蔓延。
“宙斯太强,我本己认命。可你出现了……商王,你是万载未有的变数。你有撼动神权的力量,而我,知晓他所有的弱点与神山的秘密。”
“推翻宙斯,然后呢?”景行问。
“然后?”哈迪斯的声音陡然炽热,“你我共治这天地!我为众神之主,你为万王之王。这世界,将是你我二人的世界。”
短暂的沉默。
而后,景行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却带着清晰的、毫不掩饰的嘲弄。
“推翻宙斯,然后换你坐上那神座……哈迪斯,你与宙斯,又有何本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