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行是个穿越者。
他来到这个世界后,被鬼谷一脉收留,最终拜入其门下。
鬼谷授业,不离君子六艺之基,深究纵横捭阖之术。这一脉所求,从来不是个人荣辱,而是天下太平——他们一代代悉心栽培的,是能够平定乱世、重整山河的奇才。
正因如此,鬼谷弟子向来稀少。
每一代弟子学成出师,便会择一明君而辅。他们毕生所愿,不过是亲眼见到这个乱世终结的那一天。
而今的天下,齐、楚、燕、赵、宋五国争雄,割据一方,号称五大霸主。
大国之间,还夹杂着大大小小的诸侯国。边陲之外,游牧民族的铁蹄虎视眈眈。连年征战,民不聊生——这便是列国纷争、诸侯争霸的时代。
鬼谷一脉深信: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唯有天下一统,才能终结这绵延数代的乱世,让百姓重归太平。
为此,一代代弟子踏入红尘,辅佐各自认定的明君。合纵连横,远交近攻,每一人都以自己的方式拨弄天下大势,朝着那个“统一”的目标前行。
可偏偏,鬼谷弟子虽少,选择的道路却各不相同。
他们各自施展手段,推动时局,反倒让这争霸之战愈发错综复杂。那个真正的天下一统,究竟何时能来,谁也说不准。
而谢景行,是这所有弟子中最特别的一个。
他是穿越者,带着另一个世界的见识与智慧。他又修习鬼谷奇术,天资卓绝,堪称这一代最杰出的弟子。
正因如此,鬼谷一脉深信——
谢景行,或许就是那个能真正终结乱世的人。
鬼谷之中,师长曾为谢景行细细剖析天下大势。
五国并立,齐据东境,盐铁之利富甲天下;楚扼南疆,地广人众,带甲百万;燕居北地,民风彪悍,铁骑无双;赵扼中原,西战之地,却出精卒;宋控西陲,关隘险固,易守难攻。
这五大霸主,各据一方,皆有一统之资。
师长言道,只要景行做出合适的选择——择五国之一而辅,凭他的天资与谋略,助其扫平六合、并吞八荒,并非难事。
等到那个时候,天下一统,乱世终结,和平将会到来。
谢景行听罢,只是沉默。
而后,他拜别师门,飘然下山。
没有人想到他选了什么。
齐楚燕赵宋,他一个都没有选。这个被鬼谷寄予厚望的弟子,竟然转身走向了那个弱得几乎要从地图上抹去的——周国。
周国。
昔年也曾是天下霸主。鼎盛之时,周室铁骑踏遍中原,列国俯首,几乎便要完成那统一大业。
可惜,那是三代之前的事了。
此后昏君迭出,权臣当道,国势一日不如一日。到了如今,土地被五国蚕食过半,仅剩弹丸之地苟延残喘。朝堂之上,皇位之争正烈;边境之外,强敌虎视眈眈。
谁都知道,周国,撑不了几年了,也许不就之后,周国就要被灭国。
谢景行入周的那一日,恰逢周室内乱。
他遇见了周韵。那个被困在深宫、在权力漩涡中挣扎求生的皇女。
没有人看好她。皇位之争,向来残酷,她凭什么登临大位?
可谢景行偏偏选了她。
他助她布局,替她谋划,为她扫清一个个对手。那些原本对她不屑一顾的人,在谢景行的谋略面前,一个个倒了下去。
最终,周韵登基。
周国,有了第一位女帝。
而这一切,不过是开始。
周国太弱了。内有积弊,外有强敌,稍有不慎便是亡国之祸。
谢景行说,要争时间。
他奔走列国,合纵连横。付出利益,亲自又说,今日与燕结盟,明日联赵抗齐,后日又遣使入楚示好。五国被他牵制得团团转,谁也不肯先对周动手——谁动,谁就会成为其他西国的靶子。
当然这个时候,五国更多的是没有将区区一个小国放在眼中,周国翻掌可灭。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争来了。
有了时间,他便开始变法。
废旧制,立新法。清丈田亩,抑制豪强。开科举,选寒门。兴水利,劝农桑。
周国这块贫瘠的土地上,渐渐有了生气。
而后,是练兵。
谢景行不要那些只知道吃空饷的老卒。他从民间招募精壮,以新法训练,配以精甲利器。一支虎狼之师,悄然成形。
周国,这个濒死的国家,正在一点一点活过来。
周国活了
,周韵也活了。
从一个在深宫里等死的皇女,到端坐龙椅的女帝,周韵用了三年。这三年里,谢景行一首站在她身后,替她挡刀,替她铺路,替她把那些不服的人一个个踩下去。
周国强大了,击败一个又一个国家,和五国并列,甚至与五大霸主争锋,正式问鼎霸主之位。
然后,周韵变了。
不,或者说,周韵本来一开始就是这样,只不过以前需要掩饰,如今不需要了。
最开始只是一些闲言碎语。朝堂上,有人感慨谢景行运筹帷幄,有人说大周全靠谢景行才有今日。周韵面上不显,回宫后却摔了一套茶盏。
她是女帝。是大周的主人。
凭什么让人说,她的一切都是靠另外一个人?
黄泉独尊,皇帝至上,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她是大周女帝,是天下霸主,为何要对一个人低头?
这世上从来都是其他人,想他低头叩首。
她开始想那些从前不会想的事。
想当年狼狈逃窜,躲在谢景行身后瑟瑟发抖的日子。想那些大臣看她的眼神——恭敬中带着一丝审视,仿佛在说,你不过是运气好,得了谢景行辅佐。
盲人复明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丢掉那根陪他走过黑暗的盲杖。
因为看见那根杖,就会想起自己瞎过。
周韵现在看见谢景行,就会想起那个狼狈的自己。
她不想记得。
守旧派嗅到了风向。
那些人当年被谢景行压得抬不起头,如今一个个冒了出来。他们在朝堂上歌颂女帝英明神武,是大周中兴之主。他们绝口不提谢景行,偶尔提起来,也是阴阳怪气——什么权臣当道,什么功高震主,什么大周是姓周还是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