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国强大了。
快得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周国坐不住了。
他们派人来暗杀。谢景行出行的路上,驿站里,甚至晋国的朝堂外面,到处都是周国派来的刺客。
没有一次成功。
姬蘅震怒。她把晋国最精锐的卫队派到谢景行身边,二十西小时保护。她放出话去——谁动谢先生,就是与整个晋国为敌。
周国又用强权压人。断交,施压,边境陈兵。姬蘅顶着压力,一步不退。她在大殿上当着重臣的面说,晋国可以没有我这个女帝,但不能没有谢先生。
与此同时,周国正在烂掉。
谢景行走后,守旧派卷土重来。他们把持朝政,结党营私,把周韵架成了一个空壳子。周韵想管,但管不了。她没有那个手段,也没有那个威望。
对外打仗,周国输得一塌糊涂。齐燕赵宋,哪个都能踩她一脚。今天割一座城,明天赔十万两,周国的底子被一点点掏空。
而晋国,正在一步步踩着她爬上去。
吞小国,扩疆土,练强兵,积粮草。晋国的版图越来越大,晋国的军队越来越强。列国开始正视这个曾经不起眼的小国,开始把晋国当成真正的对手。
姬蘅对谢景行的礼遇,始终如一。
无论晋国强到什么地步,她在谢景行面前永远是那个恭敬求教的学生。朝堂上的决策,她一定会先问谢先生的意见。宫宴上的座次,她让谢景行坐在自己身边,比任何王公贵族都尊贵。
谢景行看着这一切,心里终于有了一点暖意。
这一次,他没有信错人。
周韵开始后悔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寝宫里,想起当年,想起曾经强大的周国。
现在的周国,在周韵的手中慢慢衰败。
周韵想起谢景行为她谋划的每一个夜晚,想起他站在她身后替她挡住的所有风雨,想起那道被她亲手废掉的婚约,想起那封下狱的诏书。
她写了一封信,派人秘密送往晋国。
信上说,先生,回来吧。
周国需要你。我错了。
谢景行看完了,烧了。
没回。
周韵又写。一封接一封。
言辞一次比一次卑微,一次比一次恳切。她甚至说,只要先生回来,周国的一切都可以交给先生,她什么都不要了。
谢景行一封都没回。
他坐在晋国的庭院里,看着北方周国的方向,脸上没有表情。
当年你把我推进深渊的时候,可曾想过有这一天?
谢景行觉得自己这一次没有选错。
大周女帝弃他如敝履,他便扶大晋女帝登上高峰。他看着姬蘅一日日成长为真正的帝王,看着晋国的版图一寸寸扩张,心里那口郁结多年的气,终于顺了。
他把信任交了出去,交得毫无保留。
吃一堑,没长一智。他以为这一次不一样,以为姬蘅和那个人不一样。他忘了——坐到那个位置上的人,永远不会把任何人看得比自己重要。
姬蘅一开始也许是真的感激他。
可随着晋国越来越强大,随着她手中的权力越来越稳固,有些东西开始在暗处滋生。
她是帝王。
帝王不会允许任何人威胁自己的位置,哪怕那个人从来没有想过要威胁。
姬蘅比周韵聪明。
她没有像周韵那样撕破脸,没有构陷,没有下狱。她反而对谢景行越来越好,礼遇越来越重,重到满朝文武都觉得,谢先生是晋国的定海神针,是女帝最敬重的人。
谢景行就是在这份礼遇里,为她殚精竭虑。
灭燕。灭赵。灭宋。
一个一个打过去,一个一个吞下去。晋国的铁骑踏遍中原,晋国的旗帜插上每一座城池。十年征战,天下只剩下最后三方势力——晋、齐、楚。
三分天下。
三国鼎立。
打到这个份上,谁都吃不掉谁了。齐据东境,楚扼南疆,晋控中原。实力相当,版图相当,任何一方想动另外两家,都是自寻死路。
想一统天下,至少还要再等十年。
那天姬蘅问谢景行,先生,接下来该如何?
谢景行给她分析了局势,最终得出那个答案——养精蓄锐,静待时机。
姬蘅点头,说,先生辛苦了,先去歇息吧。
那天晚上,谢景行喝了一碗姬蘅派人送来的汤。
喝完没多久,他开始腹痛。
那种
痛不是普通的痛,是五脏六腑被一点点撕裂的痛。他瞬间明白过来——中毒了。
门被推开。
姬蘅走了进来。
她穿着便服,没有带任何人。就那么站在谢景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地上挣扎。
谢景行死死盯着她,眼里全是不敢相信。
姬蘅笑了。
她蹲下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先生是不是以为,自己和周韵那个蠢货不一样?”
“先生是不是以为,朕真的会感激你一辈子?”
“朕是帝王。帝王身边,不需要一个功劳比天大的权臣。你活着一天,天下人就记得晋国是靠你谢景行才有今日。他们记着你,就不会真心敬畏朕。”
“你以为周韵蠢,朕就聪明。可朕比她聪明的地方只在于——朕忍到了今天。”
“现在你没用了。让你活着跑到齐国楚国去,帮他们打朕?朕没有那么傻。”
谢景行嘴角溢血,浑身抽搐,想说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姬蘅看着他,眼里没有一丝不忍。
“先生放心,朕会给先生一个风光的葬礼。至于史书上……”
她轻轻笑了一声。
“晋国会记住该记住的人。那些不该记住的,朕会一笔一笔抹掉。”
谢景行死不瞑目。
他睁着眼睛躺在那里,到死都没有闭上。
姬蘅转身离开,没有再看一眼。
谢景行死后,姬蘅果然给他办了风光大葬。可葬礼之后,史官开始忙碌起来。
晋国中兴的功劳,变成了女帝英明神武。变法的功绩,被安到了女帝头上。那些灭国的战役,是女帝运筹帷幄。
谢景行的名字,从史书上一页一页消失。
偶尔出现在野史里,也是作为权臣、奸臣,把持朝政,野心勃勃,最后被英明的女帝识破真面目,伏法受诛。
没有人知道真相。
那些跟着谢景行打天下的老将,有些死了,有些老了,有些闭嘴了。
茶肆酒楼里说书先生拍着惊堂木,讲女帝陛下如何雄才大略,如何扫平六合。
讲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没有一个人提起谢景行。
就好像他从未来过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