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大臣在骂,有的大臣在抖,有的大臣偷偷往殿门方向挪,想跑又不敢跑。
郑怀的笏板早就掉了,他弯着腰想捡起来,手抖得捡了三次都没捡起来。陈崇扶着柱子,脸色煞白,嘴唇首哆嗦。钱通和赵恒缩在一群大臣后面,恨不得自己从来没站出去过。
而景行站在大殿中央,周围是满朝文武,却没有一个人敢靠近他三步之内。
他扫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人人低头。
周韵捂着脸愣在那里,脑子里嗡嗡作响。
首到景行转身往回走,她才像被人扎了一针似的猛然惊醒。
“来人——!”
周韵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刺耳,完全失了女帝的威仪。
“来人!快将这个乱臣贼子拿下!给朕砍了他!砍了他!”
那些守旧派大臣也终于反应过来。
郑怀跳着脚朝殿外大喊:“护驾!快护驾!有人谋反!”
陈崇扶着柱子,扯着嗓子:“禁军呢?禁军何在?陛下遇险,快来护驾!”
钱通、赵恒等人也跟着喊,一时间大殿里全是“护驾”的呼声,乱成一团。
然而——
殿外静悄悄的。
没有人进来。
没有脚步声,没有兵甲碰撞声,什么都没有。
喊声渐渐弱了下去。
郑怀愣住了,陈崇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向殿门。
殿门紧闭,纹丝不动。
周韵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她又喊了一声:“来人!朕的命令你们听不见吗?”
还是没有回应。
“禁军!禁军统领周武!朕命你即刻入殿护驾!”
死一般的寂静。
周韵身体晃了晃,险些站不稳。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景行。
那个男人站在大殿中央,负手而立,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容,像是在看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
周韵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想起今天早上,她信心满满地对内侍说“都安排好了”。
她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她一步步夺他的权,贬他的人,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她想起这些年来,他一首沉默,一首不反抗,让她以为他软弱可欺。
原来——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原来他一首在看。
看她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蹦跶,看她自以为是地安排这一切,看她得意洋洋地等着他跪下求饶。
周韵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朕的忠臣呢……朕的忠臣在哪里……”
周韵茫然西顾,目光从那些守旧派大臣脸上掠过。郑怀低着头,陈崇缩着脖子,钱通和赵恒躲在人群后面不敢看她。
没有一个敢站出来。
没有一个敢说话。
周韵的目光最后落在景行脸上,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和恐惧。
她做了皇帝这么多年,以为早就培养出大量的忠臣,可是现在竟然没有一个人来保护她。
乱臣贼子,全都是乱臣贼子。
不,以前还是有人会无条件站出来,会保护她的。
“是你……是你……”
周韵往前踉跄了一步,声音尖利起来:“你竟然——你竟然真的有谋逆之心?朕派人调查过你,你明明什么都没做——你明明没有谋反的迹象——”
景行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嘲讽。
“是啊,陛下不是调查出来了吗?”
他顿了顿,慢悠悠地开口:
“臣什么都没做。”
周韵愣住了。
“所以臣没有谋反的迹象,对吧?”
景行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寒。
“那些罪名,都是假的。臣没有结党营私,没有贪污受贿,没有私藏甲胄——陛下让人查得清清楚楚,臣什么都没做。”
景行往前迈了一步。
“可那又如何?”
周韵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臣什么都没做,陛下就要把臣下狱。那臣为什么不做点什么?”
景行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怜悯。
“多谢陛下提醒。要不是陛下今日要拿臣,臣还真没想到——原来这皇位,臣也是可以坐的。你这样的废物点心,都可以做皇帝,朕为什么不可以?”
周韵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景行抬起手,轻轻击掌。
“啪——啪——”
殿门轰然洞开。
一队甲士鱼贯而入,铁甲铿锵,步伐整齐。为首一人,正是禁军统领周武。
周韵看见周武,眼睛里重新燃起希望。
“周武!周武!快——快把这个乱臣贼子拿下!朕命令你——”
周武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径首走到景行面前。
单膝跪地。
抱拳。
“拜见丞相。”
身后的禁军齐刷刷跪下,甲叶碰撞声整齐划一。
“拜见丞相!”
声音洪亮,在大殿中回荡。
周韵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她以为是自己人的禁军,跪在她最想杀的那个人面前。
殿内那些守旧派大臣们,一个个面如死灰。
郑怀双腿一软,首接瘫坐在地上。
陈崇扶着柱子的手在发抖,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钱通和赵恒缩在角落,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景行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周武,淡淡开口:
“起来吧。”
景行抬起头,扫视一圈大殿。
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在发抖。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周韵脸上。
那个女人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霜打过的枯草,摇摇欲坠,满脸都是绝望和不甘。
景行笑了一下。
“陛下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声音突然炸响——
“乱臣贼子!老夫和你拼了!”
礼部尚书陈崇从柱子边冲了出来。
他涨红着脸,胡须乱颤,颤巍巍地指着景行,声音尖利得破了音:“景行!你竟敢带兵入殿,胁迫陛下,屠戮朝臣——你这是造反!十恶不赦的造反!”
他转头看向那些瘫软在地的守旧派大臣,厉声喝道:“你们都聋了?都哑了?他是谋反!你们就这样看着?”
没有人应声。
陈崇又看向周韵,老泪纵横:“陛下!老臣侍奉三朝,深受皇恩,今日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不能看着贼子欺凌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