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行停下动作,看向那个抢先出手的小将。
那人二十出头,浓眉大眼,满脸都是汗水。他扔下刀,“扑通”一声跪在景行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末将禁军副统领韩虎,拜见丞相!”
他的声音发颤,不知道是怕的还是激动的。
“末将——末将弑君!十恶不赦!请丞相降罪!”
头埋在地上,不敢抬起来。
周围一片寂静。
那些禁军将士们看着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喘。
景行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韩虎,嘴角微微勾起。
弑君?
十恶不赦?
请罪?
景行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弑君是死罪,十恶不赦。可他抢先出手,等于替景行背了这口黑锅。从今往后,杀皇帝的罪名他担着,景行手上干干净净。
这样的人,有什么罪?
他有什么错?
他只是太想进步了。
景行笑了。
他把剑扔给身边的侍卫,负手而立,声音平淡:
“你何罪之有?”
韩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敢相信。
景行看着那颗滚落在血泊里的头颅,语气淡淡的:
“她是被刺杀的。”
“乱臣贼子作乱,刺杀陛下。禁军奋力护驾,奈何贼人势大,陛下不幸身亡。”
他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韩虎。
“韩副统领护驾来迟,未能救下陛下,心中愧疚。但今日诛杀贼人,护卫宫禁,有功无过。”
韩虎愣了一下。
随即重重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砰砰作响。
“末将谢丞相!”
“末将愿为丞相效死!”
景行摆摆手,目光扫过大殿。
满地尸体,满殿鲜血。
那个女人的人头就在他脚下不远处,眼睛还睁着,脸上还挂着泪痕。
死不瞑目。
景行收回目光,转身朝殿外走去。
“收拾干净。”
大殿里的尸体被一具具拖了出去。
鲜血用清水冲刷,一桶又一桶,顺着殿砖的缝隙流走。空气里还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但地面己经干净了,干净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韵的人头和那些大臣的人头被收走,尸体被拖去乱葬岗。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宣政殿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只是那些空出来的位置,再也不会有人站上去了。
景行站在御阶之上,负手而立。
殿内的禁军还在忙碌,韩虎亲自盯着人擦拭角落里的血迹。那些年轻的将士们动作利索,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仿佛刚才杀的不是皇帝和十几位朝中大员,只是宰了几只鸡。
忽然,有人走到景行身边。
景行侧目,是禁军中的一个校尉,姓李名敢,平日里不怎么起眼。
李敢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东西。
他走到景行面前,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过头顶。
“丞相。”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殿内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陛下被贼人所害,如今国不可一日无君。丞相功高盖世,德望素著,请丞相登临大位,主持大局!”
明黄色的袍子展开。
是一件龙袍。
景行低头看着那件龙袍,嘴角微微勾起。
黄袍加身。
这一幕他太熟悉了。
做了多少次皇帝,他自己都数不清。每一次都是这样——有人冲出来,有人递上龙袍,有人跪请登基。
套路老得掉渣,但好用。
那些禁军将士们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韩虎第一个跪下。
“请丞相登基!”
李敢跟着高呼:“请丞相登基!”
越来越多的禁军跪下,甲叶碰撞声响成一片。片刻之间,满殿禁军齐刷刷跪倒,声音整齐划一:
“请丞相登基!”
景行看着跪了满地的人,忽然笑了。
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
他伸手,接过那件龙袍,随手披在身上。
明黄色衬得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不是方才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中的权臣,而是端坐九重的帝王。
“平身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
那些禁军将士们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
“今日诸位护卫先帝,有功于社稷。”
景行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一个一个,像是在记住这些面孔。
“全都有封赏。”
话音落下,满殿沸腾。
自古功高莫过于从龙。
今天的事,他们亲身参与,亲手执行。从今往后,他们就是新帝的从龙之臣,是这大周朝最核心的那批人。
封赏?
那还用说吗?
韩虎重重磕头,声音都在发颤:“臣叩谢陛下!”
李敢跟着磕头:“臣叩谢陛下!”
“叩谢陛下!”
“叩谢陛下!”
山呼声中,景行站在御阶之上,负手而立。
明黄色的龙袍披在身上,不松不紧,刚刚好。
就好像为他量身定做的。
七日后,大朝会。
宣政殿内外,百官肃立。
那些空出来的位置己经补上了新人——从地方调上来的能员,从军中拔擢的青年,从寒门科举出来的人才。一张张新鲜的面孔,带着朝气和野心,站满了大殿。
而在最前面的,是那些七日前的夜晚跪在景行面前的禁军将领们。
韩虎换上了将军的袍服,站在武官前列。李敢也穿上了西品武官的朝服,腰杆挺得笔首。还有其他一些人,都换了新衣,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色。
从龙之功。
那是能光宗耀祖的。
御阶之上,内侍尖细的嗓音响起:
“陛下驾到——”
群臣俯身行礼。
景行从侧殿走出,一步步走向御阶尽头的龙椅。
明黄色的龙袍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在龙椅前站定,缓缓坐下。
目光扫过群臣,扫过那些新鲜的面孔,扫过那些跪伏在地的身影。
最后,落在殿外遥远的天际。
“众卿平身。”
大朝会正式开始。
景行端坐于龙椅之上,俯瞰群臣。满殿文武,皆是新面孔——或者说,是那些曾经被压制的面孔。
那些当年被周韵贬谪到地方去的能臣干吏,如今都回来了。那些被守旧派排挤的年轻实干派,如今站满了朝堂。还有那些在七日之夜立下从龙之功的禁军将领们,一个个身着新袍,神采飞扬。
景行心中清楚,这些人原本就是原主的班底。这些年来,他们看着周韵一步步把大周往沟里带,看着那些守旧派把朝堂搞得乌烟瘴气,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