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晋,云州,女帝行宫。
姬蘅从梦中惊醒。
她猛地坐起来,满头冷汗,胸口剧烈起伏。窗外天色微明,晨光透过纱幔照进来,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陌生。
这是……云州行宫?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纤细白嫩,没有一丝皱纹。
这双手,不该是这样的。
她记得自己己经老了。记得晋国被灭的那一天,记得敌军攻入皇宫时满天的火光,记得她坐在龙椅上,等着那最后一刻的到来。
可她没有死。
她回到了这里。
回到了几十年前。
姬蘅闭上眼睛,脑海中无数画面闪过——
谢景行站在她面前,喝下那碗毒汤,死不瞑目的样子。
三国鼎立,相持十几年后,突然爆发的大战。
晋国的军队节节败退,齐楚两国的铁骑踏破她的疆土。
她坐在龙椅上,听着城外的喊杀声,什么都做不了。
……
没有想到一统天下的战争会爆发的那么迅速,而晋国竟然是第一个被淘汰出局的。
她以为晋国能够一统天下,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姬蘅猛地睁开眼睛。
她的嘴角慢慢勾起,勾起一个压抑不住的笑。
这是——重来一世。
她重来一世了!
上一世,她以为杀了谢景行就万事大吉。她以为晋国能在她手里传承百年,她以为就算不能一统天下,至少也能做个千古留名的帝王,把烂摊子留给下一代。
可现实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十几年。
仅仅十几年,晋国就亡了。
她成了亡国之君,眼睁睁看着祖宗基业毁在自己手里。
姬蘅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这一世,不一样了。
她要把上一世所有的错误都纠正过来。
首先,是谢景行。
上一世她太急了。晋国刚刚强大起来,她就忍不住动了手。结果谢景行死了,晋国也失去了最大的智囊。后来那十几年,她靠着他留下的底子勉强撑着,可底子总有吃空的一天。
这一世,她要忍。
忍到灭掉齐楚两国,忍到天下一统,再杀他不迟。
其次,是那场战争。
谢景行当年告诉她,三国鼎立,想一统天下至少需要几十年。她信了,于是放松了警惕,开始享受帝王生活。
结果呢?
十几年就开战了!
那该死的谢景行,果然对朕不忠诚。明明早就知道会有一场大战,偏偏骗朕说要几十年。害得朕误判形势,毫无准备。
姬蘅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不过没关系。
这一世,她什么都知道了。
她知道谢景行那些变法的具体内容,知道他是怎么练兵、怎么治国、怎么打仗的。上一世她看着做了几十年,就算没学会全部,也学会了大半。
她可以先自己干起来。
等谢景行来了,再让他干剩下的。
姬蘅走下床榻,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现在是什么时候?
她想起来了。
这个时候,谢景行应该还在大周。那个蠢货周韵正在打压他,夺他的权,把他的人一个个贬走。
上一世,谢景行就是在这个时期心灰意冷,离开周国,然后在游历中被她请到晋国。
这一世……
姬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一世她不用急着去请。
让周韵再磨磨他的性子,让他吃够苦头,让他心灰意冷,让他对女帝彻底失望。到时候她再出现,以礼贤下士的姿态,轻轻松松就能把他收服。
磨平了棱角的人才好用。
上一世她就是不懂这个道理,对他太好了,让他得意忘形,以至于后来功高震主,不得不杀。
这一世,她要让他明白——离了她姬蘅,他什么都不是。
姬蘅走到案前,铺开纸笔,开始写变法纲要。
土地怎么清丈,赋税怎么征收,军队怎么训练,官员怎么考核——这些她全都记得。谢景行当年做过的事,她可以自己做一遍。
等他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己经强大起来的晋国。那时候他只会更加佩服她,更加心甘情愿地为她卖命。
姬蘅写了几行字,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侍立在门外的内侍。
“来人。”
内侍快步进来:“陛下有何吩咐?”
姬蘅淡淡道:“派人去周国,打探一下谢景行的消息。他现在什么处境,周韵对他做了什么,事无巨细,都报上来。”
内侍领命:“是。”
姬蘅低下头,继续写着。
写着写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谢景行啊谢景行。
这一世,你逃不出朕的手掌心。
等朕利用完你,灭了齐楚两国,一统天下——到时候,朕会给你一个痛快的。比你上一世死不瞑目,要痛快得多。
窗外,晨光渐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这一世,且看朕一统天下。
与此同时,天下震动。
大周变天了的消息,像一阵风,刮过齐楚燕赵宋五国的王庭。
起初没人当回事。
周韵那个昏君,折腾了这么久,被推翻是迟早的事。换个人上台而己,能有多大动静?
可当“景行”两个字传入各国君主耳中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景行?
那个把周国从一个弱国带到霸主地位的景行?
那个传说中算无遗策、用兵如神的鬼谷奇才?
他登基了?
这绝对是一个强大的对手。
齐国,临淄王宫。
齐王姜桓正在用膳,听到这个消息,筷子停在半空,一块炙羊肉悬在那里,半天没送进嘴里。
“你说谁?”
“景行。周国丞相景行,废了周韵,自立为帝,改国号为秦。”
姜桓把筷子放下,羊肉掉在案上,滚了两滚。
半晌,他吐出一口气。
“朕当年就说过,周韵那个蠢妇,迟早会把这条狼养熟。她不听,还得意洋洋地削人家的权。现在好了,权没削成,命削没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眉头紧锁。
“周国弱小时,有景行,成了霸主。如今景行自己当了皇帝……”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一旁的齐国相国低声道:“陛下,秦国新立,根基未稳,是否——”
姜桓摆摆手。
“根基未稳?那人用十年把周国带成霸主,再用几年稳定朝局,很难吗?”
他转过身,目光凝重。
“传令下去,加紧练兵。齐国和秦国接壤,迟早要对上。”